乡政府小会议室的门被赵兴旺反手带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响不大，却让坐在会议桌两边的四个女人心里头都是一突。平时这屋都是研究修路、引水、搞项目的，今儿个气氛却有点诡异。赵兴旺坐在长桌主位，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，手里拿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半天没拧开盖子。
左边第一位是陈婉清，穿着件深色的风衣，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水。
右边第一位是夏晚晴，大喇喇地往椅背上一靠，抱着胳膊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架势不像来开会的，像来听戏的。
秦梦瑶坐在陈婉清下首，有点坐不住，手指头绞着衣角，眼神飘忽。苏婉晴和宁楚楚挤在桌子尾巴上，俩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行了，人都齐了。”赵兴旺清了清嗓子，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，“今天把各位叫过来，不谈公事，咱们关起门来，唠点私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会议室里没人接茬。
赵兴旺环视了一圈，咬了咬牙，心想伸头也是一刀，缩头也是一刀，索性把话挑明了。
“这几天你们搞得那套‘排班表’，我都看见了。”赵兴旺指了指桌上那张还没收走的A4纸，“说实话，我赵兴旺心里头热乎。真的，咱横岗乡条件苦，我是真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人惦记着。”
秦梦瑶脸一红，刚想说话，被陈婉清一个眼神给按住了。
“但是！”赵兴旺话锋一转，音量提了两度，“这饭一天吃三顿顶天了，你们这那是送饭吗？那是喂猪呢！一天四顿早饭，晚上还要三线轮班送夜宵，我是个乡长，不是个饭桶！”
夏晚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赵乡长，您这比喻不太恰当，那是我们的心意。”
“心意我领了，但这份心意太沉，我扛不住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脸色严肃起来，“咱们把话摊开了说。我赵兴旺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，就是把横岗乡搞起来。一百亿的产值目标还没影，全省第一镇的牌子还没挂上。眼下大青山修复刚起步，三期工程正是较劲的时候，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搞这些儿女情长？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：“你们能不能消停点，别让我分心？这感情的事，能不能往后稍稍？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
陈婉清率先打破了沉默。她轻轻笑了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直直地撞上赵兴旺的眼珠子：“赵兴旺，你还是老样子。五年前你在省里搞拆迁安置，也是这句台词，‘工作第一，感情第二’。你那张嘴，这五年是半点没变。”
赵兴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眼神往旁边躲了躲：“那时候年轻不懂事，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你更不懂事了。”陈婉清截断了他的话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等了你五年，不差这几个月。你要搞工作，我陪你搞；你要弄三期，我投钱。我不耽误你，我就在边上看着。你什么时候把活干完了，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一眼，行不行？”
赵兴旺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反驳，夏晚晴那边也开口了。
“陈总这话说得在理。”夏晚晴伸了个懒腰，那一身的风衣随着动作舒展开来，“我单身十年了，虽然没陈总那么苦大仇深，但我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。赵乡长，拍纪录片是我的工作，顺便陪你是我的生活。这又不冲突，你怕什么？难道怕我们四个打起来？”
“你们……”赵兴旺被气笑了，“你们倒是挺有默契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秦梦瑶突然插话了，声音脆生生的，“赵乡长，你刚才说让我们别让你分心，这话我不爱听。你工作归工作，吃饭归吃饭。我对你好，那是我的事，接不接受是你的事。你不让我送饭，那是你不懂事。反正我不逼你表态，你什么时候干完活，什么时候找我也行，找她们也行，反正我不走。”
苏婉晴在后面拽了拽秦梦瑶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梦瑶姐，你这底线退得也太快了……”
秦梦瑶回头瞪了她一眼：“那你说咋办？咱三个加起来能抵得过人家陈总一个吗？只要不把他逼急了，哪怕是个备胎咱也得占个座啊。”
苏婉晴叹了口气，转头看向赵兴旺：“赵乡长，我也表个态。我就给你打打下手，送送水果，不给你添乱。你看，这总行吧？”
宁楚楚也跟着点头：“对，我就负责拍照，不说话。”
赵兴旺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彻底没脾气了。
这哪是来听训话的，这分明是来搞“团建”的。他说了半天，不仅没把人劝退，反而好像给了她们一个更合理的长期蹲点理由——你忙你的，我们等着，不耽误你。
“合着我这番话是白说了？”赵兴旺靠在椅背上，无奈地摊开手，“你们这是赖上我了？”
“对。”
陈婉清回答得干脆利落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：“赖上你了。一辈子赖着你，你有本事把我们都轰出去？”
夏晚晴也跟着起哄：“轰出去好啊，明儿我就给省台写个稿子，标题就叫《明星乡长的情感烦恼》，保证收视率爆表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怕了你们了。”赵兴旺摆摆赵兴旺抬手相，“今天这会就到这儿。我有言在先啊，谁要是再因为这点破事影响工作进度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尤其是那个‘排班表’，给我撤了！看着头疼！”
“得嘞，回头我就撕了。”秦梦瑶眼珠子一转，“那赵乡长，今儿中午食堂没饭，这外卖……”
“吃！”赵兴旺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，“我有啥吃啥，你们别管了！”
四个女人相视一笑，那笑容里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。
散了会，赵兴旺走在最后头。他看着前面四个女人勾肩搭背走出去的背影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哪是什么“四美”，分明是四个女土匪。
正想着，陈婉清突然回头喊了一声：“赵兴旺，晚上记得把那粥喝了，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赵兴旺还没回话，夏晚晴又接了一句：“别光喝粥，我那还有两箱器材没搬呢，你个大的，晚上过来搭把手！”
秦梦瑶不甘示弱：“赵乡长，下午还有个座谈会，记得穿我给你买的新衬衫，别老穿那件旧的！”
苏婉晴和宁楚楚在后面捂着嘴偷笑。
赵兴旺站在会议室门口，听着这一声声喊，想生气又生不起来，最后只能对着空气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他转身想回办公室，一抬头，看见食堂的大师傅老王正拎着个菜篮子站在院子中间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老王，你那什么眼神？”赵兴旺皱眉。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，又指了指赵兴旺，颤颤巍巍地说：“乡长……刚才……那是四个女的？您这是……这是要把乡政府改成后宫啊？”
赵兴旺眼皮一跳，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老王后背上：“去你的后宫！给我炒个白菜！少放盐！”
老王被拍得一激灵，赶紧提着篮子跑了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白菜好啊，清淡，败火，乡长您这是火气太旺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