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篇《横岗乡长的四角恋情》虽然删了，可这互联网它是有记忆的。哪怕横岗乡政府官网发了声明，那帮吃瓜群众还是意犹未尽，各种截屏、各种分析贴在论坛里转来转去，赵兴旺这名字硬是跟“时间管理大师”挂上了钩。
这两天，赵兴旺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。有借着采访名义来探听虚实的，有以前的同学发微信调侃“苟富贵勿相忘”的，甚至还有个不开眼的推销员问他要不要买补肾药，气得赵兴旺差点把手机给砸了。
到了第三天上午，乡政府大院里难得清静了会儿。
赵兴旺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大青山修复工程的进度表，手里拿着红笔，可那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去。他脑子里乱哄哄的，全是那帮键盘侠的酸话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，声音尖锐，在这个安静的上午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兴旺皱了皱眉，心想这大清早的又是谁。他有些烦躁地抓起听筒，语气生硬地喂了一声。
“你好，是赵兴旺同志吗？”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，“请稍等，钱书记找你。”
赵兴旺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刚才那股子烦躁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，腰杆子猛地挺直了，像是被人突然塞了根钢筋进去。
“钱书记？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那个熟悉的、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温和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小赵啊，这两天受委屈了吧？”
省委书记钱正邦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架子，倒像是老家那个爱喝茶的叔伯长辈，透着股子关切。
赵兴旺喉头动了动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：“钱书记，让您操心了。我……我没事，就是觉得挺憋屈。好好的一摊子工作，愣是被这帮人给编排成了艳照门。”
“嗨，这都不叫事。”钱正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，“网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刚才让秘书打印出来给我看了。小赵啊，你要记住，干事的人，屁股后面总少不了指指点点。你要是没点绯闻，没点争议，那你还是个干实事的干部吗？那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。”
赵兴旺被这话逗乐了，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不少：“书记，您这话说的，我倒是成了流量明星了。”
“流量好啊，只要用对了地方，那就是正道。”钱正邦语气一转，严肃了几分，“省里对你的工作是看在眼里的。审计风暴那会儿，你赵兴旺是条硬汉子，现在这点风言风语，我相信你也扛得住。你在横岗乡搞的一百亿目标，那是给全省乡镇打样，不是靠这点八卦新闻能抹黑的。你给我沉住气，别管那些苍蝇嗡嗡叫，专心把你那摊子事干好。”
“钱书记，您放心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不管外面怎么传，横岗乡的工程绝不耽误半分钟。您看着，年底我要是交不出个像样的答卷，我提头来见。”
“哎，可别提头，那犯法。”钱正邦哈哈大笑，“行了，安心干活吧。有什么难处，直接跟省里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还保持着那个坐姿，愣了两秒。这通电话就像是一场及时雨，把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全给浇灭了，剩下的全是干劲。
他刚把电话挂断，还没来得及把手撒开，那红色的座机又响了。
赵兴旺心里一乐，心说这领导们是不是凑一块儿商量好的？
接起来一听，果然是老熟人。
“兴旺啊，我是刘卫民。”省纪委刘副书记的声音透着股子豪爽，“刚才钱书记给你打完了吧？我也凑个热闹。”
“刘叔，您这时候打电话，是不是想笑话我呢？”赵兴旺语气熟络了不少，刘卫民是他审计风暴时的直接靠山，两人关系不一般。
“笑话个屁！我是怕你想不开，真去跟那帮无良媒体打嘴仗。”刘卫民在那头哼了一声，“那些搞八卦的，就是闲的。你别理他们，越理越来劲。你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影响了工作，那是正中下怀，那是中了人家的计！听说你这两天在办公室都没怎么出门？这可不行，得给我去工地上去转转！”
“得嘞，刘叔，我这就去。”赵兴旺笑着应道，“您放心，我赵兴旺脸皮厚，这点风浪还翻不了船。”
“那就好。对了，那个写假新闻的记者，公安局已经控制住了，是个惯犯，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赵兴旺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，狠狠点了点头：“谢刘叔提点。”
放下电话，赵兴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往椅背上一靠，觉得这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。
“咚咚咚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秦梦瑶探头进来，手里还捧着个文件夹，一脸小心翼翼。这两天她也被骂惨了，网上人说她是“倒贴小三”，小姑娘眼圈一直红红的。
“赵乡长，刚才……我看您电话响了半天没挂，是不是又有事啊？”秦梦瑶声音有点哑。
赵兴旺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，摆摆手：“没事。进来坐。”
秦梦瑶磨磨蹭蹭走进来，站在桌边：“那个……省里是不是批评咱们了？”
“批评？”赵兴旺一乐，指了指桌上的电话，“钱书记刚才亲自打的电话。说是让我沉住气，用成绩说话。省领导心里跟明镜似的，没信那些破鞋烂袜子的事。”
秦梦瑶眼睛猛地一亮，嘴张成了“O”型：“钱……钱书记？省委那个钱书记？”
“还能有哪个钱书记？”赵兴旺拿起桌上的茶缸，喝了一口，“刘副书记也打了。说是让我别理那些苍蝇，好好干活。”
秦梦瑶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，啪嗒掉在文件夹上，她赶紧抹了一把脸，吸着鼻子说：“太好了……我就知道，清者自清。赵乡长，只要上面信咱们，我就不怕了。”
“哭什么，丢不丢人。”赵兴旺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，站起身来，把袖子往上一撸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，“行了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。省里这么信任咱，咱不能掉链子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大青山那郁郁葱葱的山影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梦瑶，通知下去。”
赵兴旺转过身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乡政府所有人，把心思全给我收回到工作上。谁要是再在办公室里嘀咕感情那点破事，再因为这点破事耽误了工程进度，别怪我赵兴旺翻脸不认人。”
秦梦瑶赶紧点头：“是，我这就去通知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兴旺指了指墙上那张挂历，“告诉施工队，横岗云谷三期，年底必须完工。那一百亿的目标，三年内必须给我兑现。谁要是跟我说不行，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赵阎王’。”
秦梦瑶把眼泪一擦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大声喊了一句：“是！赵乡长！”
赵兴旺抓起桌上的安全帽，往头上一扣，大步流星往外走：“走！去工地！我倒要看看，哪个孙子还能挡我的道！”
刚走到门口，老李头正拎着拖把要进来擦地，被赵兴旺这气势吓了一跳，赶紧往旁边一闪。
“赵乡长，这……这又要去啊？”
赵兴旺头都没回，声音从楼道里传过来，带着回音：“去工地！今儿中午我不回来了，让食堂把饭送山上吃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