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岗市人民会堂里,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主席台上方,挂着“全市干部警示教育大会”的横幅,红底白字,看着刺眼。台下坐满了黑压压的干部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大气都不敢喘。
主席台正中间,坐着省纪委书记钱进。他没拿稿子,两只手放在桌沿上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台下扫了一遍。
“何振邦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钱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在横岗市干了二十年,把这块地盘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。收钱、搞利益输送、甚至插手工程项目,胆子大得没边了!同志们,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!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文件晃了晃:“刚才,省纪委常委会决定,给予何振邦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处分。涉嫌犯罪的问题,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。马骏、刘文斌等二十三名涉案人员,全部移送司法机关!”
“哗——”
台下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,但那股子如释重负的气息却像是风一样刮过整个会场。
横岗乡的座位在角落里,赵兴旺穿着身刚熨烫过的深色西装,脖子上打着领带,这还是他头回穿得这么正经。他听着钱书记的话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下面,请横岗乡乡长赵兴旺同志发言。”主持人的声音响起。
赵兴旺站起身,扯了扯衣角,大步走上主席台。
这一路,他走得虎虎生风。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那股子气,今儿个总算是能顺出来了。
他站在发言席前,没拿稿子,目光扫过台下。他在第二排看到了秦梦瑶、苏婉晴和宁楚楚,这仨丫头眼圈都红红的,死死盯着他。再往后,陈婉清和夏晚晴也在,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复杂。
“各位领导,同志们。”赵兴旺开口了,声音洪亮,“我是个粗人,以前在部队待过,后来转业到了地方。在横岗乡这两年,我看到的、听到的,比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握住了麦克风:“有些人说,赵兴旺这人刺头,爱较劲。我不较劲行吗?何振邦的手伸到乡里,想卡我的脖子,想摘我的果子。我若是不较劲,这横岗云谷三期现在指不定姓了谁呢!”
台下有人想笑,又不敢笑,憋得脸通红。
“我今儿个站在这儿,不是想表功。”赵兴旺脸色一沉,“我是想说,这横岗市的天,以前那是雾蒙蒙的,看不清路。现在,何振邦这棵大树倒了,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藤蔓也被砍干净了。咱们以后再走路,只要脚下踩实了,就不怕坑。那些不讲规矩、想走歪门邪道的人,现在都在号子里蹲着呢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:“路是走出来的,不是贪出来的。横岗市的好日子,才刚开始!”
“啪啪啪——”
钱进书记带头鼓起了掌。紧接着,全场掌声雷动,像是要把会堂的顶棚给掀翻了。
秦梦瑶坐在台下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下来了,一边抹一边跟苏婉晴说:“你看他,平时说话没个正形,关键时刻还挺像个样。”
苏婉晴吸了吸鼻子,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:“那是,这可是咱赵乡长。”
宁楚楚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,嘴里嘟囔:“这段必须剪进纪录片里,绝对的高光时刻。”
后排座位上,陈婉晴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,轻轻叹了口气:“他做到了。”
夏晚晴放下刚拍的特写,笑了笑:“何振邦倒了,他赵兴旺这腰杆子以后就能挺得更直了。咱们这几家投资方,也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大会一结束,赵兴旺没在市里凑热闹,推了所有的饭局,带着秦梦瑶她们几个,坐车回了横岗乡。
车子直接开到了大青山脚下的那块追思碑前。
这里是当年为了纪念老乡长陈建国立的,虽然陈建国的骨灰没在这儿,但这碑却是横岗乡人心里的念想。
赵兴旺让她们在后面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。
碑是新立的,大理石面上还没什么灰尘。他弯下腰,把手里那一束刚买的黄菊花放在碑座上,又从兜里摸出一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沿着碑沿倒了一溜。
“陈乡长。”赵兴旺看着碑上那几个字,嗓门有点哑,“何振邦那孙子,进去了。双开,移送司法。这回他是彻底翻不了身了。”
风从山口吹过来,把酒味儿吹散了,也把碑前的落叶吹远了。
“百亩荒山的事儿,也查清了。那块地,现在正儿八经归横岗乡了。陈国栋虽然也有问题,但他主动交代,退了钱,这项目没黄。横岗云谷三期,那是咱们的一百亿梦,我给您守住了。”
赵兴旺站直了身子,点了根烟,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“您在天上要是看着,就别操心了。横岗市的天,彻底晴了。以后这儿,再没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。”
他正说着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秦梦瑶、苏婉晴、宁楚楚走了上来,手里也都拿着几枝花。后面跟着陈婉清和夏晚晴,两人手里也没空着。
五个女人站在赵兴旺身后,谁也没说话,默默地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前。
阳光正好从大青山后面透出来,金灿灿地洒在追思碑上,把那几个字照得发亮。
赵兴旺回过身,看着这五个站在风里的女人。秦梦瑶眼眶还红着,苏婉晴扶了扶眼镜,宁楚楚背着大包小包的设备,陈婉清和夏晚晴站在最边上,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。
“都别丧着脸了。”赵兴旺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,踩灭了,“这事儿算是翻篇了。以后咱们还有正事要干。”
秦梦瑶抬头看他:“啥正事?”
赵兴旺咧嘴一笑,指了指前面的路:“修路、盖房、搞旅游。把那一百亿的目标给砸实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把手揣进兜里,转身往山下走:“走了,回乡里。中午食堂加菜,红烧肉管够!”
宁楚楚在后面喊:“赵乡长,又是红烧肉啊?”
赵兴旺头也没回:“爱吃不吃,不吃拉倒!”
秦梦瑶看着那个背影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扭头对苏婉晴说:“走吧,要是去晚了,这没正形的真能把肉给吃光了。”
苏婉晴笑了,推了她一把:“那你还不快跑?”
一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,笑声在风里飘得老远。太阳彻底升起来了,照得整个横岗乡亮堂堂的,连路边那些枯草看着都像是透着股生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