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铃铃铃——”
凌晨两点，乡政府大院寂静得连声虫叫都没有，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炸响，把刚睡下没多久的赵兴旺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他摸过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秦梦瑶。
“这丫头，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鬼？”赵兴旺嘟囔着，接起电话，“我说秦大小姐，明天还得早起去大樱桃基地……”
“赵乡长！救命……呜呜……”
电话那头，秦梦瑶的声音抖得像筛糠，带着极度的惊恐和哭腔，根本听不出平日里那股子精气神，“我爸……我爸在省城医院抢救！ICU……我妈说不行了……”
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可不是开玩笑。秦梦瑶虽然平时咋咋呼呼，但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寻开心。
“别慌！你在哪？”赵兴旺一边往身上套外套，一边踢着拖鞋往外走，“就在招待所是吧？别动，就在门口等我！”
“我……我在门口。”
赵兴旺冲出宿舍楼，发动了那辆破桑塔纳，一脚油门轰到了招待所门口。秦梦瑶缩着肩膀站在台阶上，手里还抓着那个没挂断的电话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车门一开，赵兴旺喊了一声：“上车！”
秦梦瑶像是个丢了魂的木偶，机械地钻进副驾驶，刚一坐下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：“赵乡长，我爸……刚才我妈打电话说，突发心梗，人都昏过去了……”
“哭什么！现在哭能把人哭回来吗？”赵兴旺方向盘一打，车子像头黑牛似的冲出了乡政府大院，“老爷子吉人天相，省城医院条件那么好，肯定没事。你现在就给你妈回个电话，告诉她就说是我赵兴旺开车送你过去，让她别急，我们就到！”
秦梦瑶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，好半天才拨通号码，对着电话那头只会点头说“嗯、嗯、马上到”。
这一路，赵兴旺开得飞快，但手里稳得很。四个小时的车程，硬是给他压缩到了三个半小时。
天刚蒙蒙亮，省城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就在眼前。
赵兴旺把车往门口一扔，也不管会不会贴条，拉着秦梦瑶就往里冲。
“ICU在哪？”赵兴旺拦住一个护士。
“三楼左拐！”
两人冲上三楼，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被推出来，旁边跟着个保养得宜但此刻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，正拿着手帕擦眼泪。
那是秦梦瑶的母亲。
“妈！”秦梦瑶喊了一声，扑了过去。
“瑶瑶啊……”秦母看见女儿，眼泪又下来了，“吓死妈了，你爸刚才……”
赵兴旺走上前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。秦守诚——也就是秦梦瑶的父亲，秦氏集团的董事长，此刻闭着眼，脸色蜡黄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，那股子商场大鳄的威风劲儿全没了，看着就是个虚弱的普通老头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赵兴旺问。
这时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过来，口罩还没摘。
“谁是病人家属？”
“我是他女儿，这是我妈。”秦梦瑶赶紧拉住医生的手，“医生，我爸怎么样了？”
医生摘下口罩，叹了口气：“暂时脱离危险了，从ICU转出来，算是捡回条命。但这心脏的情况很不乐观，三根血管堵了两根，那是重度心梗。要不是送来及时，人早没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？”秦梦瑶急得手都在抖。
“必须做搭桥手术。而且不是微创，得开胸。”医生看了看病历，“手术风险不小，但不做手术，随时可能二次发作。一旦二次发作，神仙也难救。”
秦梦瑶一听“开胸”、“神仙难救”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。赵兴旺眼疾手快，一把捞住她的胳膊，把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。
“医生，这手术，大概什么时候做？”赵兴旺稳了稳神，替秦梦瑶问了关键问题。
“还得看这几天的身体指标，稳定了才能做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，”医生指了指病房，“病人必须绝对卧床休息，不能再操劳了。你们家属也是，这么大岁数了，还让他天天那么累，这是嫌他命长吗？”
秦母在一旁抹着眼泪：“医生，我们不知道啊……他平时看着挺硬朗的，谁知道这病是日积月累的。这两年公司业务重，他又不想放权，整天盯着……”
秦梦瑶听到这儿，猛地抬起头，眼里全是愧疚：“妈，我爸是为了我……他是因为我才这么累的。”
“行了，别说了。”赵兴旺拍了拍秦梦瑶的后背，把她按在椅子上，“医生，病人现在清醒吗？”
“打了镇静剂，在睡。”医生摆摆手，“你们别进去打扰了，在外面守着吧。”
赵兴旺点点头，把秦母也扶到椅子上坐下。
“阿姨，您别太急。既然已经在医院了，那就听医生的。钱的事、手术的事，您都不用操心，瑶瑶在这儿呢。”赵兴旺安慰道，然后转头看向秦梦瑶，“你也别哭了，去给阿姨买瓶水，顺便买点早饭。哭瞎了眼，一会儿老爷子醒了看见该心疼了。”
秦梦瑶吸了吸鼻子，眼神有些发直：“赵乡长……我不饿。”
“我不吃你也得去！那是你妈，你爸躺里面，你得顶着这一摊子事。”赵兴旺声音不大，但带着股子命令味儿，“去！”
秦梦瑶被吼得愣了一下，这会儿才像是找回点魂，点了点头，站起身往外走。
秦母看着赵兴旺，叹了口气：“赵乡长，谢谢你啊。大半夜的还要麻烦你送瑶瑶过来。这丫头……自从去了横岗乡，就倔得很，不愿意回来，说是要跟着你干实事。她爸其实一直不放心，想让她回省城接手家里的事，但这丫头就是不听。”
“阿姨，瑶瑶是个好苗子。”赵兴旺笑了笑，找了个比较吉利的话头，“老爷子这次病，也是给咱们提个醒。等手术完了，让他好好歇歇。公司的事，那是男人的事，瑶瑶有她自己的路。”
秦母点了点头，又擦了擦眼泪。
没一会儿，秦梦瑶拎着两袋早饭回来了，眼圈还是红的，但神色镇定了不少。
赵兴旺看了一眼表，已经快九点了。
“行了，我就不进去了。”赵兴旺把车钥匙递给秦梦瑶，“车子你留着用。你在省城好好照顾老爷子，什么时候老爷子手术做完了，身体稳住了，你再回来。”
秦梦瑶抓着那串钥匙，手指关节有点发白：“赵乡长，乡里那边……大樱桃项目刚启动，我这……”
“乡里的事，有我呢。”赵兴旺把外套往身上一披，“你爸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。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，就把老爷子照顾好，让他早点出院，那才是帮我的忙。”
秦梦瑶咬着嘴唇，眼泪又涌上来了，但她硬是忍着没掉下来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赵乡长，我知道了。谢谢你……真的。”
“谢个屁，赶紧去吧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转身向电梯口走去。
刚走了两步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回头冲着秦梦瑶喊了一句：“哎，对了！记得把那一袋子洗好的大樱桃给老爷子带进去，那是咱们乡里的特产，让他尝尝甜不甜！”
秦梦瑶破涕为笑，吸着鼻子喊道：“知道了！您路上慢点！”
赵兴旺嘿嘿一笑，大步走进电梯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，镜子里的自己满眼血丝，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。
“妈的，这大半夜折腾，腰都快断了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后腰，按下了负一楼键，“得找个地儿眯一会儿再回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