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高级营养液混合的味道。
秦守诚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正在看今天的股市大盘。虽然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没几天，但这老头子骨子里还是闲不住，时不时就得咳嗽两声，脸色灰败，看着比在横岗乡见那会儿老了十岁。
“爸，医生说了，您得静养，不能看这些。”秦梦瑶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，把平板电脑抽走，顺手递过去一杯水，“喝口水。”
秦守诚叹了口气，接过水杯抿了一口：“丫头，公司那边……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秦梦瑶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没敢看他：“没……没有。都挺好的。钱副总在盯着呢。”
“钱峰？”秦守诚眉头皱了皱，刚想说什么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秦梦瑶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手机：“爸，您别接。我去。”
她拿起来一看，是公司董秘发来的微信：*秦小姐，钱副总突然通知召开临时董事会，就在今天下午两点，议题是选举代理董事长。人已经到齐了，就等您了。*
秦梦瑶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盖都快嵌进手机壳里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守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，伸手就要去拿手机，“谁的消息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，是推销广告。”秦梦瑶强装镇定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，“爸，我突然想起乡里还有点急事，得出去一趟。您先歇着，我晚点回来。”
说完，她也不等秦守诚反应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出了病房门，秦梦瑶感觉腿有点软。她靠在墙上喘了两口粗气，一抬头，看见赵兴旺正拎着俩保温桶站在走廊尽头，那是刚从楼下食堂打来的汤。
“赵乡长……”秦梦瑶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赵兴旺一看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，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，大步走过来，“老爷子出事了？”
“不是我爸，是公司。”秦梦瑶咬着嘴唇，把刚才那条微信给赵兴旺看，“钱峰那个混蛋，趁我爸病重，要夺权。”
赵兴旺扫了一眼屏幕，冷笑一声：“我就知道这帮人闲不住。之前听说老爷子住院，我就琢磨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走，去会议室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不去干嘛？等着人家把生米煮成熟饭？”赵兴旺把保温桶往长椅上一放，“带路。我倒要看看，这姓钱的哪来的这么大脸。”
下午两点，秦氏集团总部大楼，顶层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。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，一个个都板着脸，眼神乱飘。
主位上空着，那是秦守诚的位置。
但在主位旁边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，正拿着一支派克笔在手里转着圈。这人就是秦氏集团的副总，钱峰。
“人都到齐了吧？”钱峰抬起眼皮，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推门进来的秦梦瑶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“哟，秦大小姐终于来了。我们还以为您忙着照顾董事长，把公司这摊子事儿给忘了呢。”
秦梦瑶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桌子另一头的空位前，没有坐下，而是直接把手撑在桌面上：“钱副总，董事长只是生病住院，并没有离职。根据公司章程，董事长不能履职期间，由董事会推选代理董事长。但这事儿，是不是得先跟董事长本人商量一下？”
“商量？”钱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秦小姐，你也算是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。现在的秦氏集团，市值几十个亿，每天光银行利息都得还多少？董事长这一病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，公司的大事小情谁来拍板？我们这些做股东的，能不着急吗？”
旁边几个小股东也跟着起哄。
“是啊，梦瑶啊，老秦这一病，咱们心里都没底。”
“钱总也是为了公司好，这年头，商场如战场，没个主心骨怎么行？”
“咱们今天就表个决，让钱总先把担子挑起来，等老秦好了再还给他嘛。”
秦梦瑶看着这帮平日里对父亲点头哈腰、现在却换了一副嘴脸的人，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们这是趁火打劫！我爸还在医院躺着，手术才做完三天，你们就在这儿逼宫？”
“逼宫？这话可就重了。”钱峰摘下眼镜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着，“我们是按章程办事。秦小姐，你虽然持有股份，但你毕竟年轻，对公司业务也不熟悉。我在秦氏干了二十年，论资历、论能力，我接这个代理董事长，那是众望所归。”
“我不同意！”秦梦瑶大声喊道。
“不同意？”钱峰把眼镜重新戴上，眼神里透出一股阴狠，“那就投票。你是股东，你有表决权，但其他董事也有。我相信大家的眼光是雪亮的。”
说着，他举起手：“同意由我钱峰担任秦氏集团代理董事长的，请举手。”
刷刷刷。
除了秦梦瑶和另外两个没说话的董事，桌上齐刷刷举起了五只手。
钱峰看着那一片手，得意地笑了：“五票赞成，超过半数。秦小姐，看来大家都很信任我啊。麻烦你待会儿去跟老秦说一下，让他安心养病，公司的烂摊子，我接了。”
秦梦瑶看着那张虚伪的笑脸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想冲上去撕烂这张脸，可理智告诉她，那样做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就在这时，一把椅子被拉开了，“吱啦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僵局。
赵兴旺本来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陪同席上，这会儿站了起来，拉了拉衣领，慢悠悠地走到了会议桌前。
“我说，咱们是不是忘了点啥？”
赵兴旺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钱峰手里的笔都歪了一下。
钱峰皱眉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：“你是谁？这里是董事会，外人不得入内。”
“外人？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赵兴旺看了秦梦瑶一眼，然后转头对着钱峰笑了笑，“钱副总，我记得刚才秦小姐说了，秦董事长是大股东。这公司章程里是不是还有一条，涉及公司控制权变更的重大决议，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？”
钱峰脸色一变：“你懂什么？这是选举代理董事长，不是变更控制权！”
“代理董事长行使的是董事长职权，这就是变更。”赵兴旺身子前倾，两只手撑在桌面上，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一下子压了过去，“而且，秦董事长现在只是生病，并没有丧失民事行为能力。他完全可以签署授权委托书，指定代理人。钱副总，你这么急着投票，是不是怕老秦醒过来这权你就抢不到了？”
“你……这是胡搅蛮缠！”钱峰有些急了，“保安！把这个人赶出去！”
“我看谁敢！”
秦梦瑶这时候反应过来了，她挺直了腰杆，指着钱峰说道：“钱副总，根据刚才赵乡长说的，这次投票程序不合法。我现在作为秦氏集团第二大股东，我提议，本次董事会决议无效，休会！”
“你……”钱峰气得把笔摔在了地上。
赵兴旺拉住秦梦瑶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别跟他们废话了。走，去医院。这帮人既然敢动手，肯定是有备而来，咱们在这吵也没用，拿上公章和委托书才是正经事。”
秦梦瑶咬着牙点了点头，把桌上的文件一收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赵兴旺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钱峰，咧嘴一笑：“对了，钱副总，忘了自我介绍。我是横岗乡乡长赵兴旺。你手里的那个大樱桃项目，是我们乡里的。你要是当上了代理董事长，记得把那合同给签好了，别到时候还得让秦董事长带病去跟你算账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管钱峰那副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，顺手还把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给重重摔上了。
“砰！”
这一声巨响，震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哆嗦了一下。
钱峰看着紧闭的大门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，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：“什么东西！一个乡长也敢来管我们公司的闲事！给我查！查查这个赵兴旺是何方神圣！”
走廊里，秦梦瑶走得飞快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。
“赵乡长，谢谢你。”秦梦瑶一边走一边抹眼泪，“要不是你在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“哭个屁，现在哭有啥用。”赵兴旺把车钥匙掏出来，“走，回医院。咱得让你爸赶紧签个字，把你的身份定下来。不然这姓钱的还得搞幺蛾子。”
秦梦瑶吸了吸鼻子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：“嗯。我这就去盖章，我看谁敢拦我。”
赵兴旺按下电梯按钮，看着数字跳动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商场比官场还黑，这是要明抢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