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政府赵兴旺的办公室里，气氛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秦梦瑶坐在那张平时用来接待访客的旧沙发上，低着头抠着手指甲，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。苏婉晴和宁楚楚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，三个人都不说话，只有墙角那个落地扇“呼呼”地转着，搅动着燥热的空气。
“你们说……我是不是特别矫情？”秦梦瑶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一边是亲爹拿命拼下来的家业，一边是咱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云谷。我怎么选，都像是个叛徒。”
苏婉晴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账本合上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。她是那种典型的理性派，看问题从来不带感情色彩：“梦瑶，要是从投资回报率来看，这根本不是个问题。秦氏集团那是几十亿的盘子，你在横岗乡干一辈子，也就是个把亿的项目。你回去接班，那是坐着火箭上位；留在这儿，那就是骑自行车爬坡。这笔账，谁都会算。”
秦梦瑶抬起头，瞪了她一眼：“苏婉晴，你能不能别光看账本？我在这里待了两年，大青山的每一棵树我都认识，云谷的每一块砖我都摸过。那不是数字，那是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婉晴耸了耸肩，语气软了点，“我就是帮你理理思路。你爸身体那样，钱峰又在挖坑，秦氏集团现在就是个火坑，但也必须得有人去跳。”
宁楚楚看不下去了，把手里的纸巾盒往秦梦瑶怀里一塞，冲着苏婉晴撇嘴：“婉晴你就是个冷血动物。梦瑶都哭成这样了，你还在这儿算账。梦瑶姐，你别听她的。你要是舍不得走，咱就不走。让你爸把公司卖了，换几个亿来横岗乡养老，咱们养着他！”
“卖公司？亏你想得出来。”苏婉晴翻了个白眼，“那是秦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“那也比让梦瑶姐去受罪强！”宁楚楚拉住秦梦瑶的手，眼圈也跟着红了，“梦瑶姐，你要是走了，谁陪我骂赵铁山那个老顽固？谁陪我吃烧烤？谁帮我挡那些喝醉的投资商？”
秦梦瑶听着两人的话，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。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，大概就是遇到了这么一帮不靠谱但又真心实意的朋友。
这时候，办公桌后面的赵兴旺咳了一声。
从进门开始，他就没怎么说话，一直盯着手里那份《云谷三期运营方案》看，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。
“行了，都别在那儿哭丧了。”赵兴旺把方案往桌上一扔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梦瑶，说说你的想法吧。你是想当秦总，还是想接着当你的秦主任？”
秦梦瑶擦了把脸，抬起头看着赵兴旺，眼神里满是无助：“赵乡长，我不知道。真的。我爸说他不行了，把公司交给我。可我怕我做不来，我也怕我做了秦总，就再也回不到横岗乡了。”
“怕个屁。”赵兴旺骂了一句，但语气并不重，“你是商学院毕业的，管过学生会，这两年云谷的运营你也上手了。论能力，你管秦氏集团没大问题。问题是你心里那道坎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三人：“秦氏集团是你爸的命根子，也是你爷爷留下的根。那里面有几千号员工靠它吃饭。要是让钱峰那种人得了势，这公司早晚得垮。到时候，你爸这病还得加重。这责任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秦梦瑶身子一颤，没说话。
赵兴旺转过身，看着她：“至于横岗乡，这里穷了这么多年，也不差你这一个秦梦瑶。你要是走了，苏婉晴顶不上，我赵兴旺还能顶上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赵乡长……”秦梦瑶咬着嘴唇。
“但是，”赵兴旺话锋一转，走到秦梦瑶面前，弯下腰，视线和她平齐，“不管你选哪条路，我都支持你。人这一辈子，关键时刻就那么几步。别为了别人，委屈了自己。你要是真想回省城当你的大小姐，我们敲锣打鼓送你走；你要是想留下来，这办公室的门钥匙，随时给你留着。”
秦梦瑶看着赵兴旺那双通红的眼睛，那是熬夜陪她去医院、又连夜赶回来的结果。她突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，像是被人狠狠扯了一把，虽然疼，但理出个头绪来了。
她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包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胸口那股子憋闷都吐出去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秦梦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，“我要回省城。”
宁楚楚“啊”了一声，刚要说话，被苏婉晴一把拉住了。
秦梦瑶看着赵兴旺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爸需要我，公司也需要人守着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钱峰把秦氏集团搞垮。但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服输的笑意：“横岗乡我也不会丢。我回省城当这个秦总，不光是为了守业。我会带着秦氏集团的投资，把云谷三期做起来。以后，秦氏集团就是横岗乡最大的投资商，我就是这儿最大的债主！”
赵兴旺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！要是这样，那我可就放心了。以后我就管你叫秦总了啊，秦总，记得把工程款结一下。”
苏婉晴也笑了，推了推眼镜：“这算是‘借壳上市’？梦瑶，你这算盘打得比我还精。”
宁楚楚一下子扑过来抱住秦梦瑶：“呜呜呜，梦瑶姐你变成秦总了，以后是不是可以给我免单？”
“免单个屁！”秦梦瑶笑骂了一句，推开了宁楚楚，“以后还得让你给我干活呢，做不好我要扣钱的。”
几个人闹成一团，那股子离别的愁绪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冲淡了不少。
赵兴旺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那份方案，直接递给秦梦瑶。
“拿着。这是云谷三期的规划，你带回去好好看看。既然要当秦总，就得有点正经事干。别到时候钱投进来了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。”
秦梦瑶接过方案，紧紧地抱在怀里，像是要把它当成横岗乡的泥土一样带走。
“放心吧，赵乡长。”秦梦瑶看着赵兴旺，眼神亮晶晶的，“这项目，我肯定给你干成个标杆。到时候省里开会，我就说这是我们秦氏集团扶贫横岗乡的典型案例。”
“得嘞，那我就等着沾你的光，上回电视了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赵兴旺抬手回去收拾东西。明早我也去省城，顺便把那个大樱桃项目的合同给你签了，省得你以后翻脸不认人。”
秦梦瑶嘿嘿一笑，抓起包，冲着苏婉晴和宁楚楚招了招手：“走，今晚我请客，吃烧烤！就在老张家，我想吃那家的烤实蛋了。”
宁楚楚欢呼一声，拉着苏婉晴就往外跑。
赵兴旺看着三人风风火火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，刚想点，又看了看病历本上医生写的“禁烟”提醒，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日子过得，连口烟都不敢抽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