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，秦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秦梦瑶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间那张稍显拥挤的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，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。桌上“董事长特别助理”的铭牌崭新，在阳光下反着光，看着挺唬人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两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。
门开了，钱峰夹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，脸上挂着那种精心设计过的职业假笑。
“秦助理，这几份文件还得辛苦你过目一下。主要是下面几个分公司这季度的预算，看着有点紧，我这心里没底，想让你把把关。”钱峰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顺势靠在桌沿上，语气听着挺诚恳，“你也知道，老董事长病了，公司现在全靠咱们撑着。你年轻，脑子活，多费费心。”
秦梦瑶抬起头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：“钱副总，这预算我看过了，砍掉那一块营销费用是不是不太合适？云谷项目那边……”
“哎呀，秦助理，你这就外行了。”钱峰摆摆手，打断了她，“省城这边的项目才是大头。云谷那种乡下的玩意儿，投再多也是听个响。咱们得把钱花在刀刃上。你刚接手，有些规矩不懂，慢慢学，啊？慢慢学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等秦梦瑶回话，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秦梦瑶看着他那有点得瑟的背影，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摔：“老狐狸，装什么大尾巴狼！”
横岗乡政府，赵兴旺正翘着二板腿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个大红苹果啃得“咔嚓”响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，赵兴旺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兴旺啊，我是老张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，像是在开车，“你让我盯着的事儿，有动静了。”
赵兴旺一口苹果没咽下去，差点噎着，赶紧咽了：“啥动向？那姓钱的又要蹦跶？”
“蹦跶大了！”老张的声音压低了点，“我在‘夜色’会所门口蹲了三天了。这钱峰，连续三天晚上都来这儿。而且每次见的都是同一个人——华泰集团那个周华泰。”
“周华泰？”赵兴旺琢磨了一下这名字，“是不是那个搞地产的，挺胖的那个？”
“对！就是那个大胖子！华泰集团一直在省城跟咱们秦氏抢地盘，那是死对头。”老张接着说，“刚才我看他们喝得挺美，钱峰还搂着周华泰的肩膀出来的。我看这两人肯定没憋好屁。”
赵兴旺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，神色严肃起来：“老张，你还能探听到点内幕不？光看见喝酒可定不了他的罪。”
“这你就别管了，我有我的路子。”老张嘿嘿一笑，“我那个开出租的小舅子的二姨夫，正好在华泰当司机。刚才听了一耳朵，好像是说钱峰要把自己手里还有拉拢的那几个小股东的股份，低价打包卖给华泰。条件嘛，就是收购完成后，周华泰让钱峰当总经理。”
“卧槽，这是要把公司卖了啊！”赵兴旺骂了一句，“这是典型的吃里扒外！老张，谢了！回头请你吃烧烤，想加几个腰子都行！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在屋里转了两圈，抓起电话就给秦梦瑶打过去了。
“喂赵兴旺开口在哪呢？”赵兴旺问。
“看报表呢，看得我想吐。”秦梦瑶的声音透着股子疲惫，“赵乡长，怎么啦？”
“先别看那破报表了，听我说个事。”赵兴旺沉声说道，“钱峰这几天一直跟华泰集团的周华泰在一块混。老张刚给我信儿，这老小子打算把手里拉拢的股份低价卖给华泰，搞恶意收购。这是要把秦氏集团拱手送人啊！”
“什么？”秦梦瑶那边传来了杯子碰撞的声音，估计是站猛了，“这……他敢！这不是把我也卖了吗？”
“现在不是敢不敢的事，是人家已经在干了。”赵兴旺说道，“你先别急，也别去惊动你爸。老爷子这身体经不起折腾。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话语权？”
“我是特别助理，名义上能替我爸签字，但如果董事会通过那个收购案……”秦梦瑶急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那就赶紧动起来！”赵兴旺打断她，“别等人家把锅都揭了。你去找律师，再去拜访那几个还没表态的小股东。特别是那个王董事，你爸以前提过，这人虽然贪点，但胆子小。你告诉他，要是华泰进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查账，他以前那点烂事儿肯定兜不住。”
“好！我知道了！”秦梦瑶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现在就去！”
当晚，秦氏集团几个小股东的家里，门铃被按响了。
秦梦瑶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手里提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礼品，而是秦氏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书。
在某小区的一户人家里，秦梦瑶正坐在沙发上，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股东，正端着茶杯，眼神闪烁。
“王叔，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。”秦梦瑶看着对方，“钱副总现在的做法，您也知道。把股份卖给华泰，看着是解了燃眉之急，可华泰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。他们要是进来了，咱们秦氏的摊子还得被拆得七零八落。您手里那5%的股份，到时候可能就成废纸了。”
王董事喝了口茶，打了个哈哈：“梦瑶啊，你爸病了，公司确实人心惶惶。钱总这也是为了公司好，说是引入战略投资者……”
“王叔，您这就不实在了。”秦梦瑶身子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华泰进来，那是做主业整合，您那块物业租赁的业务，是他们眼里的肥肉，还是绊脚石？钱峰承诺给您的那点好处，能抵得过您以后每年的分红吗？”
王董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变了变。
秦梦瑶趁热打铁：“我爸虽然病了，但我还在。横岗乡的云谷项目马上就要落地，那是省里的标杆。您要是信得过我，这5%的股份，我代表秦氏集团溢价5%回购，现金结算，怎么样？”
王董事放下茶杯，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梦瑶，终于笑了：“行啊，梦瑶。你有你爸当年的那股劲儿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，那我就再信你一回。钱峰那边，我不签了。”
“谢谢王叔！”秦梦瑶松了口气。
三个小时后，秦梦瑶从最后一位股东家里出来，靠在车门上，感觉后背都湿透了。
与此同时，省城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。
钱峰正搂着两个陪酒女郎喝得满脸通红，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是周华泰打来的。
“喂，周总，咋样？今儿没喝尽兴？”钱峰打着酒嗝。
“喝个屁！”电话那头周华泰的声音听着挺冲，“钱峰，你小子给我玩阴的是吧？说好的那几个小股东，怎么刚才一个个都变卦了？姓王的那个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不卖了！你是不是没把工作做透？”
钱峰一愣，酒醒了一半：“啊？不能吧？我都跟他们说好了……”
“说什么好？人家秦家丫头今晚挨家挨户敲门，把事儿都给平了！”周华泰骂道，“你是不是这边答应我，那边又给自己留后路？我告诉你，这事儿要是黄了，你也别想当什么总经理！”
钱峰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秦家丫头……”钱峰咬着牙，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，“她才回来几天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难道……”
他想起了秦梦瑶今晚那精准的截胡，突然冷笑了一声：“行，你秦梦瑶有点本事。但我倒要看看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，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。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是吧？我非得把这层皮给扒下来不可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酒瓶，猛灌了一口，眼神里满是戾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