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岗乡政府办公室里,赵兴旺把手里那份关于华泰集团的调查资料翻得哗哗作响,最后往桌上一扔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。
这华泰集团在省城是出了名的刺头,做生意不讲规矩,这次要是真让他们把秦氏集团吞了,别说秦梦瑶的位置保不住,就连横岗乡那边的云谷项目也得跟着遭殃。
赵兴旺摸出手机,翻到一个有些年头的号码,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喂?哪位?”
“老张,我是兴旺。”赵兴旺把腿往办公桌上一搭,语气熟络。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笑骂道:“你个赵兴旺!怎么想起给老哥打电话了?是不是又在省城惹事了,想找我摆平?”
张志强,省环保厅副厅长,当年赵兴旺在省委党校学习时的舍友,两人睡上下铺,那是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。
“哪能啊,我是那种人吗?”赵兴旺嘿嘿一笑,随即语气一正,“老张,跟你打听个事儿。省城的华泰集团,他们屁股底下干净不干净?特别是环保这块。”
张志强那边沉默了两秒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华泰?你动他们干嘛?这帮人背景挺复杂。”
“背景复杂?再复杂能大过法去?”赵兴旺冷哼一声,“一句话,有没有把柄?实打实的。”
“有。”张志强干脆利落,“三年前,他们在城郊那个化工厂,半夜偷排污水,把下游整条河都给染了。本来当时我们要罚死他们,结果不知道哪来的压力,最后罚酒三杯似的罚了点款就了事了。当年的调查报告原件,我压在柜子里,本来想着哪天严打了再翻出来。”
“得嘞,就要这个。”赵兴旺眼珠子一亮,“老张,这报告能不能借我使使?我不干别的,就给这帮人提个醒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张志强叹了口气,“行吧,反正这东西本来就是定时炸弹。我现在拍个照发给你,原件我也留着,真要动真格的,随时能查。”
挂了电话没两分钟,一张清晰的调查报告照片就发了过来。赵兴旺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章和数据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让办公室的小刘查到了华泰集团总机,直接转到了老总办公室。
华泰集团顶楼,周华泰正坐在那张花了两百万定制的红木办公桌后,优哉游哉地品着大红袍。这几天跟钱峰谈得挺顺,眼看秦氏集团就要到手了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。
周华泰拿起听筒,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:“喂,哪位?”
“周总,我是赵兴旺。”
周华泰愣了一下,赵兴旺?横岗乡那个乡长?他跟这号人物从没交集啊。
“赵乡长啊,你好你好,有什么事吗?”周华泰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。
“没啥大事,就是听说周总最近手笔挺大,要收购秦氏集团的股份?”赵兴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稳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周华泰心里咯噔一下,这乡长消息够灵通的,但脸上还是挂着笑:“嗨,都是商场上的正常往来,赵乡长政事繁忙,还关心这些商业八卦啊?”
“我不关心八卦,我关心有些人的皮是不是绷紧了。”赵兴旺话锋一转,语气瞬间冷了下来,“周总,三年前城郊化工厂排污那事儿,您还记得吧?”
周华泰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,他“嘶”了一声,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。”赵兴旺在那头敲着桌子,“那份被压下去的调查报告,现在就在我手里。违规排放,污染水源,光是停业整顿这一条,就够你喝一壶的。要是再捅给媒体,我看华泰集团这招牌还能不能在省城立得住。”
周华泰“蹭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个乡长手里会有这种要命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弄到的?你想要什么?”周华泰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不要钱,也不要利。”赵兴旺说道,“我就想劝周总一句,秦氏集团那浑水,您别趟。钱峰那人不地道,您跟他混,早晚得把自己搭进去。收购的事儿,收手吧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周华泰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,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,自然听得懂这里面的分量。环保厅的底子要是被掀出来,华泰集团这半年别想开工,那损失可比收购秦氏大多了。
“行……赵乡长,我懂了。”周华泰咬着牙说道,“这事儿我会处理的。”
“那就好,我就不打扰周总喝茶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音传来。
周华泰瘫坐在椅子上,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。他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,像是在盯着一颗定时炸弹。
沉默了足足五分钟,周华泰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拨通了钱峰的电话。
那边钱峰接电话接得挺快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急切:“周总,怎么样?那个小娘们儿那边搞定了没?咱们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搞个屁!”周华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“钱峰,你给我挖了个多大的坑?你是想害死我是不是?”
钱峰被骂懵了:“周总,这话从何说起啊?咱们不是说好了……”
“说个屁!收购的事儿,我不干了!”周华泰吼道,“你自己玩去吧,别拉上我华泰听筒里传来忙音,以后你的事儿,别来烦我!”
说完,周华泰直接挂了电话,顺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摔,气得胸口直起伏。
“妈的,没想到横岗乡还有这种硬茬子!”周华泰骂骂咧咧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另一边,钱峰拿着被挂断的手机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,自然明白周华泰这态度意味着什么——肯定是被人抓住了把柄,而且是那种要命的把柄。
“赵兴旺……”钱峰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毒,“行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省城秦氏集团,秦梦瑶正坐在办公室里,焦躁地翻看着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。昨晚虽然稳住了几个小股东,但她知道,只要华泰集团还在后面盯着,这事儿就没完。
突然,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,是前台打来的。
“秦总,华泰集团的周总派人把收购意向书拿走了,说是……不再收购咱们公司的股份了。”
秦梦瑶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:“你说什么?不收购了?”
“对,那个送文件的人说,周总临时改变主意了,以后不会再跟咱们联系。”
秦梦瑶愣了足足半分钟,直到电话那头喊了几声“秦总”,她才反应过来,赶紧挂了电话。
她顾不上什么形象,抓起手机就给赵兴旺拨了过去。
“赵乡长!”秦梦瑶的声音都在抖,带着一股子哭腔,“华泰撤资了!周华泰那个老混蛋不收了!我……我是不是在做梦啊?”
赵兴旺那边正悠闲地喝着茶,听她这么激动,笑骂道:“做什么梦呢?大白天的。这事儿是我跟周总‘聊’了聊,他想通了,不想掺和这破事。”
“你聊的?”秦梦瑶瞪大了眼睛,“你怎么聊的?那周华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,怎么能听你的?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赵兴旺语气轻松,“你只要知道,这事儿翻篇了。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,就是把公司给我稳住了,别让你爸操心。钱峰那边现在估计正上火呢,你趁热打铁,把他那些烂账给清理清理。”
秦梦瑶握着手机,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下来了,滴在了那份冰冷的财务报表上。
“兴旺……谢谢你。”秦梦瑶哽咽着说,“真的……要不是你,我这回真就完了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。”
赵兴旺在那头啧了一声:“报答个屁。你是横岗乡的人,也就是我赵兴旺的人。咱自己人,说这客气话干啥?赶紧擦擦眼泪,给人看着像啥样。回头把你那大樱桃给我留点好的,那才是正经事。”放下手机,边哭一边笑,狠狠地点了点头:“嗯!最好的都给你留着!”
赵兴旺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大青山那一片翠绿,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。
“啪!”
一只苍蝇落在窗玻璃上,赵兴旺眼疾手快,一巴掌拍上去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“哼,跟我玩阴的,嫩了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