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盯着桌上的那张《省城日报》，头版头条上，秦梦瑶穿着职业装，笑得那叫一个标准，标题赫然写着《秦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秦梦瑶女士就职演说》。
他把报纸放下，抬头看了看面前坐着的两个人。
苏婉晴和宁楚楚，这会儿乖得像两只犯了错的小鹌鹑，头都要低到裤裆里去了。苏婉晴的手指绞着衣角，宁楚楚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，这架势，比当年牛大山进局子还紧张。
“行了，都别装死。”赵兴旺把保温杯盖子拧开，吹了口热气，“秦梦瑶当了董事长，这事儿咱们都替她高兴。怎么着，你们俩也有事儿要跟我坦白？是不是也想告诉我，你们其实是微服私访的格格？”
苏婉晴咬了咬嘴唇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去炸碉堡似的抬起头：“赵乡长，既然梦瑶姐说了，我也……我也不能瞒你了。”
说着，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，然后按了免提，放在了桌子上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，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，带着点刚开完会的嘈杂：“喂？婉晴？怎么这时候给爸打电话？是不是在乡下待不住了？”
苏婉晴脸一红，对着手机小声说：“爸，我在赵乡长办公室呢。您……您跟赵乡长说两句？”
“赵乡长？哦，就是那个横岗乡的一把手？”那边的声音爽朗起来，“赵乡长你好啊，我是华远集团的财务总监苏建国。婉晴这丫头在你们那儿没少惹祸吧？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，有点理想主义，非要往乡下跑。我寻思着让她去吃吃苦也好，要是真干不来，您就让她回来，我家那几本账够她算一辈子的。”
赵兴旺握着保温杯的手僵住了。
华远集团？省城那家上市公司？财务总监？年薪几百万的那种？
“苏总……苏总客气了。”赵兴旺结巴了一下，“婉晴是个人才，账算得比我明白多了。”
“嗨，她能算明白个啥。那也就是皮毛。”苏建国笑道，“赵乡长，我就这一个要求，别让她太通话结束，，您随便使唤。回头我有空去横岗乡，咱们喝两盅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婉晴把手机收回去，小脸涨得通红：“赵乡长，我爸就是嘴碎，其实他挺支持我的。我来横岗乡，就是大二那年看到您那个扶贫报道，觉得……觉得这人挺傻的，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。”
赵兴旺还没缓过神来，旁边的宁楚楚也举手了。
“那个……赵乡长，我也招了。”宁楚楚把脖子一缩，像只受惊的鸵鸟，“我爸……我爸是宁卫平。”
“宁卫平是谁？”赵兴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，随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“省城中院那个……那个出了名铁面的退休法官？”
宁楚楚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嗯。他一辈子都在断案子，家里气氛特别压抑。我就想找个离法律文书远点的地方，离那种严肃劲儿远点。后来我带着无人机去横岗乡，看到大青山上的日落，我觉得……我活得像个人了。”
赵兴旺一屁股靠回椅背上，感觉脑瓜子嗡嗡的。
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平时跟着他下地、搬砖、跟村民吵架的丫头，一个比一个泼辣，一个比一个能干。谁能想到，一个是上市公司的千金，一个是法官家的掌上明珠。
“妈的。”赵兴旺忍不住骂了一句，伸手揉了揉脸，“我招谁惹谁了？我原本以为是捡了三个来帮忙的村姑，哪怕是大学生村官也行啊。结果呢？全是隐藏的千金大小姐！”
他指了指苏婉晴，又指了指宁楚楚：“你，算账比计算机还快；你，拍出来的视频能拿省里一等奖。合着你们这叫‘降维打击’啊？我这小庙，供得动你们这几尊大佛吗？”
苏婉晴急了，赶紧解释：“赵乡长，您别这么说。我们不是来玩的，我们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们不是来玩的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，突然笑了，“你们要是来玩的，这云谷项目早黄了。我就是觉得，我这面子也太大了点。秦梦瑶是秦氏集团董事长，苏婉晴是华远财务总监的闺女，宁楚楚是名法官的女儿。这要是让省里知道，还以为我赵兴旺在横岗乡开了个‘名媛培训班’呢。”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平板电脑响了起来，视频通话请求的声音。
苏婉晴眼疾手快，点了接通。
屏幕里出现了秦梦瑶的脸，背景是那个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。她看起来虽然有点疲惫，但精神头不错，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子新官上任的锐气。
“哟，都在呢？”秦梦瑶在那头笑着，“刚才苏婉晴那是跟老爷子坦白了吧？我也听苏叔说了。”
赵兴旺把平板抱起来，叹了口气：“秦董事长，您现在是大忙人，怎么还有空跟我们这些乡下人视频？”
“少来。”秦梦瑶白了他一眼，“赵乡长，说实话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骗了？”
“骗倒是没有。”赵兴旺把身子坐正了点，“就是觉得压力大。你们这一个个身世抖出来，我这乡长还怎么管？万一哪天你们爹妈心疼了，开着豪车来把你们接走，我这项目找谁哭去？”
“赵乡长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们来横岗乡，都是因为你。”秦梦瑶突然收敛了笑容，眼神变得很认真，“是你让我们看到，这世上还有愿意为了老百姓拼命的人。这跟钱没关系，跟地位也没关系。要是贪图安逸，我们压根就不会来这穷乡僻壤。”
苏婉晴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对。我爸说，我要是能在横岗乡坚持两年，他就给我买辆车。但我现在不想要车了，我就想把这云谷做起来。”
宁楚楚也抬起头，眼里闪着光：“我也是。我想拍更多横岗乡的照片，让所有人都看到这里。”
赵兴旺看着屏幕里秦梦瑶坚定的眼神，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在表态的丫头，心里那点震惊早被一股子热乎气给冲散了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把平板放回桌上，伸手拿过烟盒，想抽，又想起这是办公室，烦躁地在手里捏扁了。
“行了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我也撂句底。”赵兴旺看着她们，“不管你们是谁的女儿，不管你们家里多有钱、多有势。只要在横岗乡，在我赵兴旺的手底下，你们就是秦梦瑶、苏婉晴、宁楚楚。是那个会哭、会笑、会为了个项目跟人红脸的村干部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一些：“横岗乡穷，条件苦。但只要你们愿意留下，这大门永远给你们敞开。哪怕哪天你们累了，想回去当大小姐了，我也绝不拦着，还得给你们开欢送会。”
苏婉晴眼圈一下子红了，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宁楚楚别过头去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视频那头，秦梦瑶也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，再转过来时，眼眶红红的，却笑得灿烂：“赵乡长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非得这么煽情？”
“煽个屁的情。”赵兴旺瞪了她一眼，“赶紧把那五个亿给落实了！没钱光说漂亮话，我可不留情面！”
秦梦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得嘞，赵乡长，钱明天就到账。您就等着数钱吧！”
赵兴旺哼了一声，正要挂视频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指着苏婉晴：“对了，既然你是财务总监的闺女，那今晚把云谷二期的预算给我重做一遍，少一分钱我唯你是问！”
苏婉晴一愣，随即“啊”了一声，哭丧着脸：“赵乡长，我爸那是为了吓唬我……我真没学那么深……”
“少废话，学！”
赵兴旺大手一挥，直接掐断了视频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苏婉晴和宁楚楚对视一眼，然后无奈地苦笑。
“看来，咱们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啊。”宁楚楚叹了口气。
“逃？谁想逃？”苏婉晴揉了揉眼睛，拿起桌上的账本，“我还想看看，这五个亿到底能折腾出多大动静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