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衙门的刑讯大牢里,空气污浊而阴冷,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草气。昏暗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映照着刑架上那名血肉模糊的汉子——正是杀手头目“水鬼煞”。
几个时辰的严刑拷打,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狠气。墨影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,眼神冷得像块冰。
“招了吧。”墨影淡淡道,“早招还能留个全尸,若是再拖下去,这一百零八道刑具,你也未必受得完。”
水鬼煞颤抖着,牙齿打颤,目光绝望地看向旁边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王婆子。这老虔婆早就在竹夹手指的剧刑下哭爹喊娘,把什么“黑水帮”、“尾款”、“李小姐”的妆造细节全都吐了个干净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水鬼煞声音嘶哑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,“是……是织造李大人!还有那个……那个自称‘李小姐’的贱人!他们给了五千两黄金,让我们……让我们在望江峡凿沉钦差的船……不仅要杀人,还要……还要做成意外……”
沈黎坐在牢房外间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她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供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寒的冷意。
周知府站在一旁,手握笔杆,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江南织造李大人,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,竟敢公然谋杀朝廷钦差!
“画押。”沈黎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随着“啪”的一声手印落下,这血迹斑斑的供词,便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走,去李府。”沈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眼中杀意凛然,“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演戏,那本官就去给他们,搭个最好的台子。”
……
江南织造府,今日原本张灯结彩,说是为了庆祝“李小姐”的生辰。然而,这喜庆的气氛还没散开,就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。
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:“老爷!不好了!不好了!沈……沈大人带着官兵把府门围住了!”
李大人正搂着一名美姬在花厅饮酒,闻言猛地酒杯一摔,酒液溅了一地:“什么?!她不是在望江峡沉江了吗?怎么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大门“轰”的一声被撞开。沈黎一身官服,面沉似水,大步跨入门槛。身后,林风与墨影带着如狼似虎的官兵,瞬间控制了整个前院。
李大人强压下心头的惊恐,整理了一下衣冠,硬着头皮迎了上去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哎呀,沈大人!这是做什么?下官这府里可是办喜事,您带这么多兵丁闯进来,未免太……太不给下官面子了吧?”
“喜事?”沈黎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大人的脸,“李大人这喜事办得好啊,用的还是人命做贺礼。”
李大人心中一颤,眼神闪烁:“大人此话何意?下官……下官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没关系,本官带人来,就是为了让你‘懂’的。”
沈黎猛地一挥手。林风像拖死狗一样,将王婆子和已经被打得半死的水鬼煞扔到了李大人脚边。
“李大人,看看这是谁?”
李大人看到这两个活口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上冷汗直冒,却还在嘴硬:“这……这是哪里来的乞丐?下官不认识……”
“表叔,是谁啊?这么吵?”
就在这时,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回廊深处传来。只见一位身着织金红裙、发髻高耸的女子,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出。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,但这副皮囊下,那眼神中的阴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沈黎看着那张脸,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,但她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,平静得让人胆寒。
“沈凌薇,这一身皮披得不错啊,差点连我都认不出你了。”
那女子浑身一僵,随即强装镇定,瞪着沈黎说道:“沈大人怕是认错人了吧?我是李大人的远房侄女,姓李,不姓沈。你污蔑良家女子,该当何罪?!”
“良家女子?”沈黎怒极反笑,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左耳后的那颗红痣,为了遮掩它,你在鬓角留了那么多碎发,还要把粉涂得那么厚。你以为换了件衣裳,改了姓,就能把你当年在府里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抹了吗?”
沈凌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,脸色瞬间大变。
“还有,”沈黎声音陡然提高,指着地上的王婆子,“这王婆子可是你一手调教的。当年你在府里指使她偷盗财物、陷害姨娘的时候,可曾想过有一天她会跪在这里指认你?”
王婆子听到沈黎的话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跪在地上拼命磕头:“姑娘!哦不,二小姐!奴婢求求您了!都是李大人和您指使的啊!那药是您给的,那安排是您定的!奴婢只是一条狗,不敢不听啊!”
“闭嘴!你个老虔婆!”沈凌薇尖叫起来,想要冲上去撕打,却被官兵死死按住。
“还有什么话说?!”沈黎厉声喝问,“李大人,这杀手头目是黑水帮的人,平日里专给你干脏活,这王婆子是你府里的管家,他们齐刷刷指认你们主谋谋杀朝廷命官,你还要狡辩吗?!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孙掌柜在几名衙役的带领下,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他一进门,看到被官兵按在地上的沈凌薇和李大人,胆子顿时大了起来。
“青天大老爷!小人有证据!”孙掌柜将包袱往地上一倒,哗啦啦掉出一堆账本和银票,“这是李大人贪污漕运银两的账本!每一笔都有记录!还有他逼着我们商户交‘保护费’的收据!小人拼死藏了一份,今日就是要为大家讨个公道!”
周围的百姓早已围了个水泄不通,看到这一幕,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。
“打倒贪官!”
“严惩凶手!”
“杀了这对狗男女!”
李大人看着那一堆铁证,又看着周围愤怒的百姓,双腿一软,彻底瘫倒在地。他知道,这次天塌了。
沈凌薇则是面如死灰,她看着沈黎,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:“沈黎……你赢了又怎样……我死也要拉着你……”
沈黎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,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。她转过身,不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对男女,对着周知府冷冷下令:
“将李大人与沈凌薇一并收押,死囚牢看管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查封李府所有家产,核对账本。另外,张贴告示,三日之后,公审此案,让全江南的百姓都来看看,这就是贪官污吏的下场!”
“是!”周知府抱拳应道,声音洪亮。
沈黎走出李府大门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只觉得胸口那口郁结已久的浊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“小姐,咱们去哪?”林风问道。
沈黎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运河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回衙门。这才是个开始,那李大人的后台若是不除,这江南的天,还没真正亮呢。”
风起,卷起地上的落叶,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席卷整个江南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