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潮没吭声,眼睛扫过巷口那堆破鱼篓。其中一个篓子半敞着,里面塞满了压舱用的碎石子,沉甸甸的。
“哑巴了?”刘大疤瘌往前迈了一步,两个壮汉也跟着逼近,“欠老子的钱,连本带利该还了。听说你去市里发了笔横财?正好,今天连你那破船一起算清楚。”
江潮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抵到巷子墙壁。这巷子窄,最多容两人并排,两边是土坯房的后墙。
“刘哥,”江潮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钱我会还,但不是今天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刘大疤瘌啐了一口,“今天不把钱吐出来,老子把你捆了扔海里喂鱼!”
话音未落,刘大疤瘌已经冲了上来。他块头大,在这窄巷里像堵墙似的压过来,右手直接抓向江潮的衣领。
江潮没躲。
他侧身让开半步,左手顺势抄起墙根那个装满碎石的破鱼篓——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鱼篓抡起时带起一阵风,结结实实砸在刘大疤瘌脸上。
“砰!”
闷响混着碎石崩溅的声音。刘大疤瘌连叫都没叫出来,整个人往后仰倒,鼻梁塌下去一块,血糊了满脸,直接瘫在地上抽搐。
另外两个打手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愣神的工夫,江潮已经动了。他往前踏出一步,左手抓住左边那人挥来的木棍,往下一压一拧——那汉子手腕发出“咔”的脆响,惨叫着松了手。木棍落到江潮手里,反手就抽在右边那人肩膀上。
“滚。”
江潮吐出一个字。挨抽的那人捂着肩膀往后缩,再看地上满脸是血的刘大疤瘌,腿都软了。
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阿强从后面包抄过来,手里也拎着根短棍。他看到巷子里的场面,脚步顿住了。
江潮转过身,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——蓝灰色的工农兵图案,崭新。他走到阿强面前,把钞票直接塞进对方上衣口袋。
“你娘吃的那个‘救心丸’,镇卫生所没有。”江潮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市里人民药店有卖,三块八一盒。坐早班车去,下午能赶回来。”
阿强眼睛瞪大了。
昨晚他在村口杂货铺喝酒,确实跟人念叨过老娘心口疼,药断了。可这话……江潮怎么知道?
“刘大疤瘌给你多少钱?”江潮问。
“五……五块。”阿强喉咙发干。
“这十块你拿着。”江潮盯着他,“今天这事,你看着办。”
阿强攥着短棍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他扭头看看地上昏死的刘大疤瘌,又看看江潮,最后咬了咬牙,转身走到刘大疤瘌身边,用麻绳利索地把人双手反绑起来。
“江、江哥……”阿强绑完人,站起来时声音还有点抖,“他醒了咋办?”
江潮没回答,走到刘大疤瘌身边蹲下,从对方怀里摸出个塑料皮笔记本,又翻出半截铅笔。笔记本后面几页是空白的。
他撕下一页,垫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,然后抓起刘大疤瘌的右手——那手还沾着血和泥。江潮用铅笔在拇指上涂黑,按在纸页右下角。
“这啥?”阿强凑过来看。
“转让协议。”江潮把纸抖了抖,“刘大疤瘌自愿放弃江家老宅基地的占用权,作为赔偿我渔船损毁的损失。两清。”
阿强咽了口唾沫。他识字不多,但大概看懂了。这等于把刘大疤瘌霸占了好几年的那块地,又还给了江家。
江潮把纸折好收进怀里,用脚踢了踢刘大疤瘌的肩膀:“醒了就吱声。”
刘大疤瘌眼皮动了动,呻吟着睁开眼。看到自己被绑着,阿强站在江潮那边,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江潮踩住他胸口,“渔船是你让人凿的吧?龙骨断了,修都修不好。这宅基地抵船钱,便宜你了。”
刘大疤瘌还想骂,江潮脚上加了点力,他顿时喘不上气,只能瞪着眼干咳。
“阿强,”江潮转头,“把他弄回他自己屋,锁起来。今天这事,有人问就说是他自己摔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强这会儿已经彻底倒戈了,拽起刘大疤瘌就往巷子外拖。
江潮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出窄巷。午后的阳光刺眼,巷口已经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,看见他出来,又赶紧缩回头去。
他没理会,径直往村东头走。
阿强拖着刘大疤瘌跟在后面,一路上引来更多目光。等走到江家那间土屋前时,半个村子的人都远远跟着看热闹。
江潮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——是市国营饭店那份采购合同的复写页,底下盖着鲜红的公章。他找了点浆糊,直接把纸贴在了自家木门上。
“都听着。”江潮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,“从今天起,我打的鱼直接送市里国营饭店。刘大疤瘌那个收鱼站,管不着我。”
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。
有人小声说:“国营饭店?真的假的……”
“那公章还能有假?”
“刘大疤瘌这回栽了……”
江潮没再多说,推开木门进了屋。关上门的那一刻,外头的嘈杂声被隔开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他靠在门板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电子杂音,断断续续的:
“检测……宿主完成……初始积累……【时代先锋】……基础模块……启动中……”
江潮愣住了。
他站直身体,仔细去听,但那声音再没出现。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风声。
是幻听?
还是……
他摇摇头,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,咕咚咕咚喝下去。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,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管它是什么。眼下该做的事,还多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