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政府办公室的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撞开了，老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，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，手里的手机攥得死紧，像是攥着个手雷。
“兴旺哥！出大事了！”
赵兴旺正捧着饭盒大口吃着红烧肉盖饭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筷子上的五花肉差点掉桌上。他咽下嘴里的饭，翻了个白眼：“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，你慌什么？吃饭没？没吃过来凑一口。”
“吃个屁！你都快被人把屎盆子扣脑门上了，我还能吃得下？”老张几步跨到桌前，把手机往赵兴旺面前一杵，“你自己看！这帮孙子，下手太黑了！”
赵兴旺放下饭盒，有些狐疑地接过手机。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的社交论坛，那个红得发烫的标题简直要把眼珠子扎瞎——《横岗乡长的四角恋情：靠女人上位还是权色交易？》。
下面还有几个加粗的推荐话题：《横岗云谷到底是谁的私人金库？》、《赵兴旺——一个扶贫路上的巨贪》。
赵兴旺点进去扫了两眼，这帖子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，说他跟女大学生不清不楚，跟省城女老板有利益输送，甚至把苏婉晴、宁楚楚，还有秦梦瑶、陈婉清全编了进去，说这是他的“后宫天团”。至于云谷项目，更是成了他洗钱的工具。
“嚯！”赵兴旺看完，非但没生气，反而乐了，“这帮写手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。四角恋？我这哪是四角恋，我这是要开奥运会啊？”
“你还有心思笑？”老张急得直拍桌子，“这帖子上午才发，现在全网都在转！微博、抖音、公众号，全是这玩意儿。底下那帮键盘侠跟疯了一样骂你，说你破坏家庭作风有问题，说你是个面首！”
赵兴旺点了根烟，深吸一口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老张，别急。这时候谁急谁就输了。这种泼脏水的套路，我见得多了。查了吗？谁发的？”
“查了！”老张点开另一张图，是一张IP地址追踪的截图，“发帖的那个ID看着像是个营销号，但我找了个懂技术的朋友溯源了一下，背后推流的这个水军公司，注册地就在咱们市里，叫‘蓝海网络科技’。这公司的法人代表，叫王凯。”
“王凯？”赵兴旺皱了皱眉，这名字听着耳熟。
“就是那个交通局长柳如海的外甥！”老张咬牙切齿地说，“这小子前两年搞皮包公司破产了，不知道怎么突然弄了个网络公司。我看这就是柳如海在背后指使的！这是想把咱们名声搞臭，让考察组不敢用你！”
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，冷笑了一声：“柳如海啊柳如海，你这招够阴的。老手段玩不转了，开始玩网络这一套了。想把我搞臭，以此来证明他那个‘协调能力强’？”
……
县城某茶楼的包厢里，烟雾缭绕。
柳如海穿着一身唐装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笑眯眯地听着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汇报。
“舅舅，您放心，这波流量买得值。现在的网友就爱看这种桃色新闻和贪腐内幕。不管真的假的，只要屎盆子扣上去，洗都洗不掉。等这波热度过去，赵兴旺就算是个清白的，名声也臭了。到时候组织考察，谁敢用一个满身绯闻的人？”
柳如海滋溜了一口茶，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：“干得好。记住，别留尾巴。这事儿做得要像是正义网友爆料，别让人看出是咱们的人在操作。”
“放心吧舅舅，IP都换了好几层了，神仙也查不到。”小伙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，“您看，现在好几个大V都转了，评论区全在骂赵兴旺是个小白脸。”
柳如海哼了一声，把核桃往桌子上一扔：“让他狂！这叫‘杀人不见血’。赵兴旺，你横又怎么样？在这个时代，口水也能淹死人！”
……
省城，电视台办公室。
夏晚晴刚从演播室出来，摘下耳麦，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刷一下热搜。这一刷，她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。
“混蛋！无耻！下流！”夏晚晴气得手都在抖，差点把手机给砸了。她跟赵兴旺虽然没明说，但那层窗户纸大家都心知肚明。现在看着赵兴旺被这样泼脏水，尤其是那些把她也编进来的污言秽语，她觉得自己被当众扇了耳光。
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，想要发一条长微博怒怼，把这帮造谣者的脸皮撕下来。
就在手指即将碰到“发送”键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“赵兴旺”。
夏晚晴咬着牙接通电话，劈头盖脸就骂：“赵兴旺，你看到了吗？你能不能别整天光顾着干活了？这帮人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！我要发声明，我要曝光这帮水军！”
“晚晴，别。”电话那头，赵兴旺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，“把你的编辑器关了。”
“凭什么？我都忍不了你还能忍？”
“你现在是省电视台的主任，你一发声，那就是‘媒体护短’，是‘舆论干预司法调查’。他们会说你跟我有一腿，所以急着来救火。这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，坐实了那个‘靠女人上位’的罪名。”赵兴旺耐心地解释道，“现在咱们谁发声谁就被动。你越急，他们越兴奋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就让他们这么骂？”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你相信我吗？”赵兴旺的声音很稳，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，别发声明，动用一下你的台里资源，做个正儿八经的新闻报道？别解释绯闻，就报道云谷项目，报道村民的收入，报道那边的真实情况。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我明白了。你是想用事实说话。”
“对。谣言止于智者，但有时候，智者也得看真东西。晚晴，这事儿交给你，我只信你。”放下手机，兴旺你给我听着，这事儿要是翻不了篇，我跟你没完！”夏晚晴挂了电话，擦了擦眼角，重新拿起了手机，拨通了新闻中心主任的电话。
……
横岗乡政府，赵兴旺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打开电脑。
他没空去跟网友对线，也没空去骂街。他打开乡政府官网的后台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
“本人赵兴旺，现任横岗乡乡长。针对近期网络上的不实言论，特此声明：第一，本人所有资产及收入均合法合规，随时欢迎纪检监察部门和审计机关的审计。第二，横岗云谷项目投资方为秦氏集团与省文旅集团，相关合同备案于县发改委，与本人无任何利益关系，更非所谓的‘私人金库’。第三，对于恶意造谣者，本人已保留证据，并将追究法律责任。”
文字不长，没有任何辩解和情绪发泄，只有冷冰冰的事实。
点击发布。
就在赵兴旺发布声明的半个小时后，省电视台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视频新闻，标题是《横岗模式调查：大山深处的真实巨变》。
视频里，没有赵兴旺的辩解，只有航拍镜头下的云谷美景，只有王德厚拿着一沓钞票笑得合不拢嘴的脸，只有秦梦瑶在工地上接受采访谈论投资环境的画面，还有一份份公开透明的财务报表特写。
特别是那个镜头，记者拿着那份网传的“私人金库”的帖子，直接去采访了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梦瑶。秦梦瑶对着镜头冷冷地说：“赵乡长？他要是敢把我的云谷当金库，我第一个把他送进去。我们选择横岗，是因为那里营商环境最好，而不是因为什么个人关系。”
这则新闻被各大平台迅速转发。夏晚晴人脉广，让这篇报道瞬间登上了各大热搜的前列。
舆论的风向，转变得比翻书还快。
网友们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干货，再对比之前那些只会编故事的小作文，瞬间倒戈了。
“我就说嘛！要是贪官能搞出这么好的产业，全国都欢迎贪官！”
“这造谣也太低级了，连投资方是谁都不查？”
“支持赵乡长！干实事的人不能流血又流泪！”
“秦总霸气！这才是正经企业家的态度！”
那个“赵兴旺靠女人上位”的热搜，迅速掉出了前十，取而代之的是“全网寻找横岗乡旅游攻略”和“秦梦瑶力挺赵兴旺”。
茶楼包厢里，柳如海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反转的评论，还有那条省电视台的硬核新闻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脸皮抽搐着，逐渐变成了铁青色。
“舅舅……这……这咋回事啊？那娘们怎么突然插手了？”王凯吓得声音都变调了，“赵兴旺不是没反应吗？”
柳如海猛地站起来，一脚踹翻了茶几上的果盘，水果撒了一地。
“蠢货！你就知道买水军！你看看人家那是正经媒体！那是央视下来的记者！你那点水军算个屁！”柳如海气得浑身发抖，“这下好了，偷鸡不成蚀把米！现在全省都知道赵兴旺是被冤枉的，省里的领导也都看着呢！完了……全完了！”
……
横岗乡政府，赵兴旺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上涨的点赞数和评论，轻轻关掉了网页。
苏婉晴在一旁激动地拍着桌子：“赢了！兴旺哥，咱们赢了！你看那些评论，都在夸你呢！”
赵兴旺重新端起那份已经凉透的红烧肉盖饭，用筷子扒拉了一口，嚼了嚼。
“赢什么赢。这不过是躲过了一块石头。”赵兴旺咽下饭，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，“名声洗干净了，活还得接着干。明天云谷二期要打地基，我也得去现场搬两块砖，省得人家说我只会靠女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冲着两个姑娘笑了笑：“走了，干活去。这舆论的风波过去，咱们还得面对柳如海这老狐狸的下一招呢。他既然敢玩阴的，说明他是真急眼了。急眼就好，急眼就容易露破绽。”
赵兴旺推门而出，走廊里传来他哼着的小曲儿，那是首老掉牙的军歌，调子跑到了九霄云外，但听着格外提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