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省委会议室。
气氛庄严肃穆,只有翻动文件纸张的沙沙声。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,坐满了省里的高层领导。省委组织部部长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,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却分量十足的文件。
“同志们,关于横岗县副县长的人选提名,经过前期的深入考察和多方论证,我们干部二处重点关注了一位同志。”部长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留在省委副书记周志远的身上。
周志远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继续。
“这位同志叫赵兴旺,现任横岗乡乡长。三十五岁,年轻有为。他在横岗乡任职期间,彻底扭转了当地的政治生态,将一个贫困乡打造成为了全省乡村振兴的标杆。也就是大家熟知的‘横岗模式’的创造者。”部长的声音铿锵有力,“省委考察组在横岗乡驻扎了三天,走访了上百户群众,得到的反馈是前所未有的统一。老百姓说,他是‘把心掏给横岗的人’。”
“不仅如此,在处理贿选案、推动重大项目落地等方面,赵兴旺同志展现出了极强的政治定力和实干精神。虽然网上曾出现过一些针对他的不实谣言,但事实证明,那是对手恶意中伤,反而更加证明了他的清白和实干引发的妒忌。”
部长顿了顿,合上文件:“经过组织部的一致推荐,并报请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,拟提名赵兴旺同志为横岗县副县长人选,分管乡村振兴、招商引资和全域旅游工作。请常委会审议。”
一阵短暂的沉默后,周志远率先开口:“我同意。基层需要这样的干部,全省也需要这样的榜样。不仅要提,还要重用,让他把横岗的经验带到全县、全市去。”
“附议。”
“附议。”
“通过。”
没有异议,全票通过。
……
横岗乡,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,云谷工地上却已经热火朝天。
赵兴旺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装,站在工地的制高点上,看着下面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建筑群。游客中心那流线型的屋顶在晨光下闪着银光,康养基地的几十栋小别墅错落有致,民宿集群的青瓦白墙在山脚下连成一片。
这哪里还是三年前那个连条像样路都没有的破地方?这简直就是一幅画,一幅他和乡亲们一笔一画描出来的画。
“兴旺哥,车来了。”苏婉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,手里拎着那套陈婉清送来的高档西装,“赶紧换上吧,刘书记在县委等着呢,这可是去报到,别穿得像个包工头似的。”
赵兴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转过身,接过西装。这套衣服剪裁得体,那是商场上见惯了大场面的陈婉清亲自挑的,穿在身上,那种乡野气顿时收敛了几分,多了几分领导的派头。
“走吧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,理了理领带,“去迎接新的战斗。”
他没坐自己的破桑塔纳,那车早退休了。今天坐的是秦梦瑶公司派来的专车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稳稳当当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出乡政府大院。
刚拐过弯,到了乡里的主街上,赵兴旺突然觉得不对劲。平时这个点,街上应该只有卖早点的和上学的孩子,今天怎么这么挤?
车子不得不减速,最后停了下来。
赵兴旺透过车窗往外一看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乡政府门口那条不宽的水泥路上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得有一千多号人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有挂着拐杖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刚下工满身泥土的建筑工人,还有那几个平时最爱挑刺的老头老太太。
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在两棵老槐树之间,上面写着几个大字:“赵乡长,横岗乡永远是你的家!”
“兴旺啊!”
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,紧接着,鞭炮声“噼里啪啦”地响了起来,红纸屑漫天飞舞。
赵兴旺推开车门,还没等站稳,就被一双双粗糙的大手给围住了。
“赵乡长,你要常回来看看啊!”王德厚挤在最前面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这鸡我给你养着,等你下次回来吃!”
“赵乡长,你走了谁管我们那大棚啊?”林小花抱着孩子,哭得梨花带雨,“你可得别忘了我们啊!”
“赵乡长,你是好官啊!县里那些当官的要是都像你这样,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有盼头了!”
赵兴旺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,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,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涩得厉害。他没想到,自己只是去县里当个副县长,大家伙儿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。这不是什么生离死别,怎么搞得跟送壮士出征一样?
“老少爷们,乡亲们!”赵兴旺深吸一口气,大声喊道。他的声音有点哑,但穿透力极强。
人群慢慢安静下来,只有鞭炮声还在零星地响。
“大家伙儿这是干啥?我是去县里上班,又不是去西天取经!”赵兴旺笑着,眼圈却是红的,“而且,我去县里是干啥的?是分管乡村振兴和招商引资的!也就是说,横岗乡的事儿,还是我说了算!”
“真的?”有人将信将疑。
“那还有假!”赵兴旺拍了拍胸脯,“我不光管横岗,我还要把全县的乡镇都变成横岗这样!到时候,你们不光是自个儿富,还得带着周边的乡亲一起富。这不就是我赵兴旺一直想干的事儿吗?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。
“咱们横岗乡变了,路通了,钱袋鼓了,但这魂不能散。”赵兴旺环视四周,目光深情,“不管我在哪里,不管我当多大的官,横岗乡永远是我的根。我这人,是个粗人,不懂啥大道理,我就知道一点,只要我赵兴旺还在一天,横岗乡就绝不会走回头路!”
说这话的时候,赵兴旺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身影上。
秦梦瑶今天特意从省城赶了回来,她没像往常那样穿得职业干练,而是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裙,站在人群外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陈婉清站在她旁边,伸出手轻轻搂着她的肩膀,眼眶也有些发红。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,此刻显得格外温柔。
再旁边,是夏晚晴。她戴着墨镜,看不清眼神,但紧抿的嘴唇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。作为省电视台的主任,她见过太多大场面,但今天这场面,却让她破防了。
苏婉晴和宁楚楚这两个丫头早就哭成了泪人,两人抱在一起,抽抽搭搭的。
赵兴旺分开人群,径直走到她们面前。
五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周围嘈杂的哭声、喊声仿佛在这一刻都退去了,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小圈子。
秦梦瑶抹了一把眼泪,狠狠地瞪了赵兴旺一眼:“赵兴旺,你个没良心的。升了官连个招呼都不打,要不是婉清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!”
“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。”赵兴旺挠了挠头,有些尴尬。
“屁的惊喜,惊吓还差不多!”秦梦瑶吸了吸鼻子,“赵兴旺,你听好了。以后你要是敢忘了横岗乡,敢忘了咱们这群姐妹,你要是敢在县里学坏了,变成那种油滑的官僚,我秦梦瑶第一个饶不了你!我把你的云谷给拆了!”
“对!我也拆!”陈婉清也红着眼补了一句,“把文旅项目全撤了!”
“我也撤资!”夏晚晴摘下墨镜,露出那双红肿的眼睛,“还要给你做个曝光新闻!”
赵兴旺看着这帮女人,心里那叫一个暖。这哪里是什么威胁,这分明是比金子还贵的情义。
“得嘞,几位姑奶奶,我错了还不成吗?”赵兴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“我赵兴旺对天发誓,我要是变心,让我出门被驴踢,喝水塞牙缝!”
“呸呸呸!不吉利!”苏婉晴破涕为笑,上来锤了他一拳。
赵兴旺收起玩笑的神色,认真地看着她们:“谢谢。真的。没有你们,没有秦总的资金,没有陈总的规划,没有晚晴的舆论支持,没有婉晴和楚楚的没日没夜,就没有今天的横岗乡。这份军功章,你们占大头,我赵兴旺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秦梦瑶擦干眼泪,理了理头发,“行了,赶紧走吧。刘书记还在县委等着呢,别让他觉得咱们不懂事。去吧,去县里大干一场。”
赵兴旺点了点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五个女人,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然在欢呼的乡亲们。
“走了!”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钻进了车里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但也隔绝了那份最质朴的温暖。
车子缓缓启动,司机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。村民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,有的还在挥手,有的在抹泪。
赵兴旺坐在后排,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横岗乡。看着那座熟悉的云谷广场,看着那两棵老槐树,看着那些依然在风中飘扬的红横幅。
眼角,有一滴不听话的泪珠滑落,滴在那身笔挺的西装裤腿上,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妈的,真丢人。”赵兴旺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,骂了一句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新的开始。他的战场变大了,但他的根,永远扎在这片黄土地里。
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弯,横岗乡彻底消失在视线中。赵兴旺挺直了腰杆,从兜里掏出手机,给刘世昌发了一条微信:“刘书记,我赵兴旺,前来报到。”
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。前方,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宽阔大道,路两旁的白杨树正绿得发亮,像是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士兵,正等着他的检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