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经理，你刚才说什么来着？”
江潮往前踏了一步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赵经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、我说……”赵经理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在林晚意和江潮之间来回打转，“这鱼获得按规定……”
“规定？”江潮打断他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调研函副本——那是林晚意刚才悄悄塞给他的，“林调研员正在考察市里渔业资源现状，这些紫鲍，是专门为招待市里外宾准备的特供样品。你要扣下外宾的招待品？”
赵经理的脸瞬间白了。
林晚意适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赵经理，如果因为你的工作失误导致外事活动出现问题，这个责任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赵经理额头冒汗，手忙脚乱地让开道，“既然是外宾用的，那、那当然要优先保障……”
江潮没再看他，冲阿强使了个眼色。两人抬着水桶快步穿过码头，林晚意跟在一旁，低声说：“友谊宾馆的车在路口等着。”
“谢了。”江潮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林晚意看了他一眼，“我只是在做调研工作。不过……你刚才那套说辞，倒是挺熟练。”
江潮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前世他跑过外贸，跟各种部门打过交道，这种借势压人的把戏，早就玩烂了。只是没想到，重生回来第一次用，效果还挺好。
友谊宾馆是市里唯一能接待外宾的地方，一栋五层楼的苏式建筑，门口站着穿制服的警卫。林晚意出示证件后，带着两人绕到后门，进了后勤部的院子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急得团团转，看见林晚意，像见了救星：“林调研员！你可算来了！皮特先生那边又发火了，说咱们提供的鲍鱼全是死的，个头还小，这单生意要黄！”
“王主任，别急。”林晚意指了指江潮带来的水桶，“这位同志手里有活鲍，品相很好。”
王主任凑近水桶一看，眼睛亮了：“这、这是紫鲍？还活着！”
水桶里，十几只深紫色的鲍鱼吸附在桶壁上，肉质饱满，边缘的触须还在微微蠕动。这种活性，在长途运输后几乎不可能保持。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王主任忍不住问。
江潮没解释，只说：“带我去见外商。”
皮特住在宾馆三楼最好的套房。敲门的时候，里面传来暴躁的英语：“我说了！不要再拿那些垃圾来糊弄我！”
江潮直接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吼，看见江潮，愣了一下。江潮没废话，把随身带来的小冰盘放在茶几上——上面躺着三只还在蠕动的紫鲍。
“皮特先生，”江潮用流利的英语开口，“请看看这个。”
皮特放下电话，凑近冰盘，眼睛越瞪越大。他拿起一只鲍鱼，手指按了按肉质，又观察边缘触须的活性，嘴里喃喃：“不可思议……运输了这么久，居然还保持这种活性……”
“这是本地特有的紫鲍，生长在暗礁区，肉质比普通鲍鱼紧实三成。”江潮用英语流畅地介绍，“活性评价有三个指标：触须反应速度、肌肉收缩力、体表黏液分泌量。您手上这只，三项指标都在优良级以上。”
皮特猛地抬头，盯着江潮：“你懂鲍鱼？”
“我是渔民。”江潮说，“但也读过一些书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前世他为了做海产出口，啃过不知道多少本专业资料，还专门去日本、韩国考察过养殖场。这些知识，现在成了他最大的底气。
皮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，突然转身：“你有多少？”
“今天带了十五公斤活体，还有三十公斤急冻保鲜的，品质同样有保证。”
“我全要了！”皮特斩钉截铁，“活体每公斤三十美元，急冻的每公斤二十二美元，按今天的汇率折外汇券支付！”
门口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江潮回头，看见赵经理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，正扒在门边，脸涨得通红。三十美元一公斤——按现在黑市汇率，差不多能换两百多人民币！这价格，是镇上收购价的二十倍还多！
皮特注意到赵经理，皱眉：“这人是谁？”
“镇渔业公司的经理。”江潮淡淡地说，“刚才在码头，他想扣下这批货。”
皮特的脸色立刻沉下来。他做生意最讨厌这种地方上的小动作，当即对王主任说：“如果以后还有这种问题，我会重新考虑和本市的合作。”
王主任冷汗都下来了，狠狠瞪了赵经理一眼。
江潮这时开口：“皮特先生，价格我接受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预付五百美元定金。第二，”江潮看向林晚意，“合同需要市委调研组的同志作为公证方。”
皮特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你很谨慎。”他欣赏这种做事周全的人，当即从皮夹里数出五张百元美钞，又让秘书准备合同。
林晚意接过公证方的位置时，深深看了江潮一眼。这个年轻的渔民，不仅懂英语、懂海产，连国际贸易的流程都门儿清。他到底什么来头？
合同签完，皮特握着江潮的手：“江，希望我们长期合作。下周我还会需要一批，数量翻倍，你能保证供应吗？”
“能。”江潮说。
走出宾馆时，阿强还跟做梦似的，抱着装外汇券的挎包，手都在抖：“潮哥……这、这就成了？咱们真赚到外汇了？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江潮说。
话音刚落，他脑海中响起一个清晰的机械音：
“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国际贸易，【时代先锋】基础信息模块激活。”
江潮脚步一顿。
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，像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：
【当前时代背景：1988年，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初期】
【外汇券黑市汇率：1美元≈6.8元外汇券≈8.2元人民币（官方汇率1:3.7）】
【本市海产出口配额：年度剩余额度37吨】
【潜在风险：镇渔业公司可能采取报复性手段】
文字闪烁两秒后消失。
江潮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时代的大门，正在缓缓打开。而他手里，已经握住了第一把钥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