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岗乡这地界,平时也就见些游客和满身泥点子的包工头,冷不丁冒出个白若菡,那感觉就像是一群土狗里混进了一只波斯猫,想不注意都难。
这白千金在林小花的民宿住了没两天,就把那原本属于秦梦瑶的“横岗云谷一姐”的风头给抢没了。她也不闲着,大清早的起得比鸡还早,也不爬山,也不看景,就爱往乡政府那破院子里钻。
赵兴旺这几天那是忙得脚打后脑勺。溶洞那边的方案还没敲定,省地质院的专家还在路上,县里又要报材料,他不得不把乡政府的那个旧办公室重新收拾出来当临时指挥部。
刚把那堆关于地质灾害的图纸铺开,门口就传来一阵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脆响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这声音跟隔壁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比起来,那是相当的违和。
赵兴旺头都没抬,手里的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:“婉晴,不是说了吗,闲杂人等别放进来。我这正算账呢,算错一个数,咱们可能就得多花五十万。”
“赵县长,这闲杂人等可是带着‘补给’来的。”门口传来那个甜得发腻的声音,“别算账了,歇会儿脑子。”
赵兴旺一抬头,就看见白若菡倚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个精致的保温杯,脸上挂着那种精心设计过的、无辜又灿烂的笑。
“白小姐?”赵兴旺把笔一扔,往后靠在椅背上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我说您那大别墅不待,非得往我这充满了烟味和汗臭味的办公室跑啥?这空气,呛着您娇嫩的嗓子怎么办?”
白若菡也不客气,迈着猫步走进来,把保温杯往那一堆图纸上一放,随手打开盖子。一股浓郁的焦糖玛奇朵的香味瞬间盖过了满屋子的烟味。
“这叫深入基层,了解合作伙伴的真实工作状态。”白若菡眨了眨眼,“秦梦瑶把这儿吹上了天,我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?再说了,您这可是为了秦氏集团的项目操碎了心,我作为股东代表,给领导送杯咖啡,那是理所应当的。顺路,顺路的事儿。”
“顺路?”赵兴旺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,“从林小花民宿到这儿,两公里山路全是碎石子,您这叫顺路?我看您是拿我这儿当健身房了吧。”
白若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这鞋头上确实沾了点泥点子,但她眼皮都没眨:“这叫接地气。怎么样,赵县长,给个面子?这可是我亲手磨的,不加糖,提神醒脑。”
赵兴旺看着那杯咖啡,又看了看白若菡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,心里明镜似的。这哪是送咖啡,这分明是送定身咒。
“得,那我谢谢白小姐了。”赵兴旺端起来抿了一口,“嗯,好喝。比我那速溶强多了。您要是没事儿,就回屋歇着,我这儿全是泥巴,别给您那裙子弄脏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白若菡拉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,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,“我给您念材料,您看图纸,两不误。我这学历可不是摆设。”
赵兴旺拿她没办法,只能随她去。只要不捣乱,当个朗读机也行。
……
这一送就是三天。每天上午十点,雷打不动,一杯现磨咖啡准时送到。有时候是美式,有时候是拿铁,杯壁上还贴着那种便利贴,写着些“加油”、“注意休息”之类的骚话。
到了下午,攻势又变了。
这天刚过五点,赵兴旺正准备跟老张去村里开个碰头会,白若菡又冒了出来。这次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牛仔裤和T恤,看着倒是干练了不少。
“赵县长,晚上有空没?”白若菡手里转着车钥匙,“听说乡里有家土菜馆烤鱼做得不错?我想去尝尝,但是一个人不敢去,怕踩雷。您能不能带个路?顺便跟我讲讲咱们这边的投资环境?”
“白小姐,您这理由找得越来越溜了啊。”赵兴旺系紧了鞋带,站起身,“晚上我有会,还要跟村里的老少爷们商量怎么填那个溶洞。这烤鱼嘛,您找林小花,她比谁都熟。”
“那我等你开完会。”白若菡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,“多晚我都等。反正横岗乡的夜景也挺美的,咱们吃个夜宵也行。夜深人静,谈话更投机嘛。”
赵兴旺被噎住了。这丫头,软硬不吃啊。
就在这时候,兜里的手机响了。一看屏幕,秦梦瑶。
赵兴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赶紧接通:“喂,秦总,稀客啊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秦梦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,“白若菡是不是在你那儿?”
“在啊。”赵兴旺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白若菡,“正逼着我吃烤鱼呢。”
“她没干嘛吧?没骚扰你吧?”秦梦瑶语气急促,“我告诉你赵兴旺,这丫头被家里宠坏了,看上的东西非要弄到手不可。你可别被她的糖衣炮弹给轰晕了。”
“秦总,您这话说的,我赵兴旺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?糖衣炮弹,我只吃糖,炮弹我扔回去。”赵兴旺笑了笑,“而且这白小姐说是给您做市场调研才留下的,您怎么也拦不住?”
“我拦得住吗?”秦梦瑶在那头叹了口气,“那是白家的掌上明珠,她爹妈都管不住,我算老几?而且她说这事儿是为了拓展秦氏集团的业务,我还不能反驳。赵兴旺,你自求多福吧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你要是敢跟她不清不楚的,我停了你的项目!”
“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?”赵兴旺挠了挠头,“那是您的闺蜜,您倒是管管啊。”
“管不了,她从小到大就这样。从小抢我的芭放下手机,大抢我的收好手机,要抢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”秦梦瑶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多了,赶紧挂了电话,“你看着办吧!别让她太嚣张就行!”
赵兴旺看着黑掉的屏幕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秦总是不是在骂我?”白若菡探过头来,一脸坏笑。
“没,秦总是在夸你敬业。”赵兴旺把手机揣回兜里,“行了,白小姐,我有正事。您要是真想做调研,去帮苏婉晴整理一下游客的数据吧,那才叫正儿八经的市场调研。”
“切,没劲。”白若菡撇了撇嘴,“那我去了。记得,晚上回来吃夜宵,我等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,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……
民宿里,林小花在柜台后面算账,看着白若菡提着空杯子哼着歌回来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妹妹林小朵正擦着桌子,凑过来小声说:“姐,你说这白大小姐是不是真看上赵县长了?这一天天跑得比送快递的还勤。”
“那还有假?”林小花翻了翻账本,“眼睛都长在人家身上了。那个陈总、夏主任,对赵县长好,那是为了工作,那是点到即止。这个白小姐不一样,那眼神,啧啧,跟要吃人似的。我看啊,她是动了真格的。”
“那赵县长啥意思啊?”林小朵好奇地问,“我看他也不拒绝啊。”
“他敢拒绝吗?”林小花白了她一眼,“那是白氏集团的千金,得罪了她,咱们这招商引资还搞不搞了?再说了,赵县长这人你也知道,对谁都客气,对谁都笑嘻嘻的。他那叫不拒绝、不答应。他在拖呢。”
“拖能拖到什么时候?”林小朵一脸担忧,“这白小姐要是真赖在这儿不走,那咋整?”
林小花停下笔,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连绵的大山。
“能拖多久拖多久呗。反正只要赵县长心里那杆秤不歪,谁也撬不动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白小姐要是真能给咱们横岗乡拉来几个亿的投资,那就是赵县长不娶她,我也得供着她当神仙。”
正说着,白若菡提着杯子走进了大厅,正好听见最后半句。
“供我当神仙?小花姐,你胆子不小啊。”白若菡笑着走过来,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,“今晚帮我也留条烤鱼,我要带个重要的人吃。”
林小花愣了一下:“重要的人?谁啊?”
白若菡神秘一笑,转身上楼去了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林小花和林小朵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:来者不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