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秦梦瑶那个炸弹扔下来,赵兴旺一宿没睡踏实。今儿个一大早,他就把秦梦瑶从招待所请到了自家的小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开花,但绿叶子挺茂盛。赵兴旺搬了个小桌子,摆上两杯自家炒的粗茶,又切了个西瓜,这才算是把这位财神爷给安抚住了。
“秦总,现在能不能说了?”赵兴旺啃了一口西瓜,含糊不清地问,“白若菡到底是个什么来头?还要逼婚?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有这种包办婚姻的戏码?”
秦梦瑶昨晚那股子泼辣劲儿过去了,现在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皱了皱眉,这茶叶太糙,有点刮嗓子。
“你也知道,省城虽然大,但也就是那几个圈子。白家和周家,那是世交。”秦梦瑶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白若菡她爸白国梁,那是出了名的老古板,思想僵化得要命。他给白若菡物色了个对象,叫周泽,周家那个小儿子。那人我见过,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,整个人就是个纨绔子弟,吃喝嫖赌样样精通。”
赵兴旺一听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那白若菡能乐意?这哪是找对象,这是往火坑里跳啊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秦梦瑶叹了口气,“白若菡那脾气,从小就是顺毛驴,谁逼她她就跟谁急。白国梁给她下了死命令,必须回去相亲。她那是实在没招了,才跑出来‘散心’的。至于为什么跑到横岗乡……”
秦梦瑶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
“一来,是因为你在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,横岗乡确实美,而且离省城远,是个躲避的好地方。二来嘛……”秦梦瑶盯着赵兴旺,“这丫头之前在新闻里见过你,那时候她就说你‘看着顺眼’。这次出来,名为躲婚,实则是找个理由接近你。毕竟,带资进组,永远是她这种骄傲的公主最顺手的方式。”
赵兴旺听得心里一惊一乍的。合着这哪里是招商引资,这是投怀送带顺便逃婚啊?
“那更不行了!”赵兴旺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扔,“这要是让她把两个亿砸进来,那是真成了赌气了。万一过两天她想通了,或者是被她爸抓回去了,这项目烂尾了咋办?我赵兴旺不就成了横岗县的罪人了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秦梦瑶白了他一眼,“你以为白若菡是那种没脑子的小姑娘?她虽然任性,但在生意上从来没含糊过。她要投的那两个亿,是她名下那个私人基金里的钱,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嫁妆本,白国梁都动不了。换句话说,这钱她自己说了算。她既然敢投,就说明她看好横岗乡,或者说……她看好你。”
“看好我个屁。”赵兴旺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,“我现在就是一个在工地上跟泥巴打交道的副县长,值得她这样?”
“你这人就是这点招人恨,明明心里门儿清,非要装傻。”秦梦瑶站起身,“反正我把底儿都给你交了。她要是真留下来,那是你的造化,也是横岗乡的造化。但你也别给我动歪心思,人家那是逃难来的,你别趁火打劫。”
“得得得,我是那种人吗?”赵兴旺摆了摆手,“只要她能按规矩办事,把项目落地,我给她立长生牌位都行。至于那婚事,那是人家的家事,我掺和不起。”
秦梦瑶看着赵兴旺那一脸嫌弃又无奈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行了,我该回去了。公司还有一堆事。白若菡那边,你自己看着办吧,别被她那两亿块钱给迷了眼。”
说完,秦梦瑶拎起包,踩着高跟鞋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白国梁这人睚眦必报。你要是真跟白若菡有点啥,小心他把你这副县长给扒了。”
“借他十个胆子!”赵兴旺哼了一声,“我是省委任命的干部,又不是他家雇的管家!”
送走秦梦瑶,赵兴旺坐在桂花树下,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粗茶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哪里是当官,这简直是在演狗血剧。
……
就在赵兴旺在院子里发愁的时候,林小花的民宿里,气氛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白若菡刚换好衣服,正准备出门去工地找赵兴旺“偶遇”,手机就在包里疯狂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——“老头子”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,爸。”
“若菡!你个混账东西!”电话那头传来白国梁咆哮的声音,那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打扫卫生的林小花都能听见,“你跑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?啊?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?”
白若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:“爸,我在工作。您别这么大嗓门行不行?”
“工作?什么工作?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工作?”白国梁气得直喘粗气,“你给我听好了,下周三,周家的公子回国,你必须给我回来相亲!这次要是再敢跑,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,把你的基金给我冻结了!我看你拿什么去浪!”
“您要停就停吧。”白若菡冷冷地说,“我现在不靠家里也能活。至于相亲,我不感兴趣。周泽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。您要是为了生意想卖女儿,您找别人去吧。”
“反了!反了!”白国梁在那头摔了个杯子,“你敢不回来?你要是不回来,我就带人去把你绑回来!”
“您试试看。”白若菡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一股子决绝,“我已经跟这边签了投资意向书,两个亿的项目。我要是走了,那就是违约,是要赔钱的。您白国梁做生意最讲究信誉,难道想让自己女儿当老赖?”
“你……你简直是胡闹!”白国梁显然被噎住了,两亿投资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确实不好闹,“好,你有种。若菡,我告诉你,你在那个山沟沟里待不长久的。我就不信你受得了那份罪!”
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了。
白若菡看着黑掉的屏幕,手心里全是汗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拉开房门。
林小花正拿着抹布在擦窗台,看见白若菡出来,吓了一跳。刚才那吵架声她是听得一清二楚,虽然没听全,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“那个……白小姐,喝水不?”林小花试探着问。
白若菡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灿烂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跟家里决裂的人不是她一样。她走到柜台前,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。
“林姐,问你个事儿。”白若菡把卡拍在柜台上,“你们这儿还有没有那种最好的房间?带独门小院的那种?”
林小花愣了一下:“有是有,那是咱们这儿最好的‘观云房’,平时都要提前半个月预订的。”
“给我留一套。”白若菡说,“我要长住。包年。钱不够你再跟我说。”
“包年?”林小花眼睛瞪得老大,“白小姐,您这是要扎根啊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白若菡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连绵的大山,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,“这儿空气好,没人催婚,还能赚钱。比家里那个冰窖强多了。林姐,你就当我是你们这儿的长期住客,以后吃饭别给我整那些花样,跟你们一样就行。”
林小花看着白若菡那双虽然带着笑意但眼底却有些疲惫的眼睛,心里突然一软。这有钱人家的小姐,看着光鲜亮丽,也有难念的经啊。
“行,那我这儿就给您留着。”林小花把卡推回去,“钱不急着给,等住满了一年再说。咱们这儿不兴包年那一套,您住得舒服,多住几年那就是给长脸。”
白若菡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开心了:“谢了林姐!你这人能处!”
说完,她拎起包,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民宿,直奔乡政府而去。
……
赵家院子里,赵兴旺刚把桌子收了,正准备去工地,就看见白若菡像只花蝴蝶一样飘了进来。
今天的白若菡换了一身迷彩服,脚蹬一双登山靴,头发扎成马尾,看着比往日多了几分英气。
“赵县长!早啊!”白若菡笑嘻嘻地打招呼,“听说那个溶洞又有新进展了?带我去看看呗?”
赵兴旺看着她这身打扮,再想想秦梦瑶刚才说的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丫头,刚才还在家里跟老爷子决裂,转头就能笑得这么开心,也是个狠人。
“白小姐,那可是工地,全是泥。”赵兴旺提醒道。
“我不怕。”白若菡拍了拍胸脯,“我都说了,我要深入基层。赵县长,您别想甩掉我,我现在可是您的投资人,有监督权。”
赵兴旺叹了口气,拿她真是没办法。
“行行行,走吧。”赵兴旺指了指门外,“上车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你要是嫌脏嫌累,随时可以打退堂鼓。”
“绝对不会!”白若菡冲到副驾驶门前,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,“赵县长,您就放一百个心。我白若菡看准的事儿,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”
赵兴旺看着她那张自信满满的脸,心里苦笑了一声。秦梦瑶昨晚那句“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,一个比一个难缠”,还真是没说错。
车子发动,驶出院子。赵兴旺透过后视镜,看见白若菡正侧着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片她即将投资两亿的土地。
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荒山野岭,倒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属于她的王国。
“白小姐,那两亿可不是小数目。”赵兴旺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道,“要是真签了合同,那可就真骑虎难下了。”
“赵县长,您这是在激将法?”白若菡转过头,嘴角上扬,“放心吧。这虎,我骑定了。而且,我还要骑着它,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赵兴旺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油门一踩,车子向着工地飞驰而去,扬起一阵尘土。
那边的溶洞还没填平,但这日子,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。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。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