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拍得是真绝。
不是那种糊得看不清脸的偷拍，那是用了长焦镜头，连秦梦瑶酒杯里的酒液纹路都拍得清清楚楚。照片里，赵兴旺坐在中间，一脸无奈地举着茶缸子，左边是秦梦瑶那还要吃人的眼神，右边是白若菡那笑得跟朵花似的侧脸，后面陈婉清优雅地端着酒杯，夏晚晴扛着摄像机……这构图，说是《西游记》里的盘丝洞都有人信。
再加上那个惊悚的标题——《横岗县副县长和他的五个红颜知己：是公仆还是海王？》
这帖子早上八点刚发出来，九点钟就挂在微博热搜榜第三了，仅次于某顶流明星官宣恋情和某地突降暴雨。
赵兴旺刚到县政府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，秘书小周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，脸色煞白煞白的。
“赵……赵县长，出大事了！”
“什么大事？溶洞又塌了？”赵兴旺眉头一皱，手已经伸向了电话。
“比溶洞还严重！”小周把手机往赵兴旺面前一怼，“您看这个！”
赵兴旺低头一看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。他点开评论区，那评论刷得跟瀑布似的。
“我去，这县长牛逼啊！齐人之福？建议严查！”
“这帮女的看着都挺有钱啊，别不是被包养的吧？”
“横岗乡我知道，以前穷得叮当响，现在搞旅游，这是靠色相拉投资啊？”
“楼上的别乱说，万一都是生意伙伴呢？不过这阵仗是真大，羡慕。”
也有几条清醒点的：“这照片看着就是朋友聚会吧？人家单身男青年，跟朋友喝个酒怎么了？难道当官了就得当和尚？”
但在这种节奏面前，清醒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了。
这时候，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。是县委宣传部部长的专线。
赵兴旺深吸一口气，接起来：“喂，部长。”
“兴旺啊，你昨晚干嘛了？”部长的语气听起来挺复杂，既有生气又有点想笑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上几个朋友来家里坐坐，喝了点茶。”赵兴旺硬着头皮说。
“喝茶？喝出了五个红颜知己？”部长叹了口气，“这事儿网上闹得沸沸扬扬，市里都有人注意到了。你是副县长，要注意公众形象啊。这要是让纪委介入调查，虽然查不出什么，但这影响多不好？你这个标杆还怎么树？”
“部长，这完全是断章取义！”赵兴旺辩解道，“清者自清。我是单身，和女性朋友正常交往，不违反党纪国法，也不违反道德底线。她们都是为横岗乡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投资人、媒体人和志愿者。我们在一起讨论的是工作……嗯，虽然喝了点酒，但也确实是工作聚餐。”
“我知道你身正不怕影子斜，但网络舆论不讲道理。”部长敲了敲桌子，“现在市领导让我问你话，你赶紧写个情况说明，报上来。另外，最近低调点，别再给那帮人递刀子了。”
“行，我马上写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，气得笑了：“妈的，喝个酒都成海王了，这年头当官比当太监还难。”
……
横岗乡，白若菡租的那间屋子里。
她正盘腿坐在那张刚搬进来的贵妃榻上，一边吃着苹果，一边翻着手机屏幕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哈哈哈，这标题谁起的？‘海王’？这也太抬举赵兴旺了吧？”白若菡指着屏幕给旁边的秦梦瑶看，“你看这评论，还有人羡慕我呢，说我是‘宠妃’。”
秦梦瑶脸色铁青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：“你还笑？这都是谁拍的？这角度，这时间点，明显是有预谋的！这是要把赵兴旺往死里整啊！”
“怕什么？”白若菡咬了一口苹果，“这不正好帮咱们官宣了吗？现在全省都知道横岗乡有个美女投资团了，这不比花钱打广告强？”
“你…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？”秦梦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，“这是作风问题！作风问题能毁了一个官员的前途！赵兴旺要是完了，咱们的项目也得黄！”
陈婉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优雅地翻着页，神色倒是挺淡定：“梦瑶，别急。这事儿看着是坏事，未必没有转机。这照片虽然暧昧，但也没什么实锤。只要赵兴旺能顶住压力，或者有人帮他把水搅浑……”
就在这时候，夏晚晴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，头发都炸毛了。
“查到了！我知道是谁干的了！”
她把摄像机往桌上一放，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，密密麻麻全是水军的数据。
“我让台里的技术帮着查了一下这个发帖人的IP和水军走向，源头指向省城的一家网络公关公司。这家公司，半年前给柳如海做过危机公关。”夏晚晴咬着牙，“柳如海这个孙子！上次竞选副县长输了，一直不服气，这是想借刀杀人！”
“柳如海？”赵兴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，站在门口，一脸阴沉。
之前跟柳如海斗法，那小子虽然阴损，但还没下作到这种地步。看来这次是彻底急眼了。
“兴旺哥，你回来了。”夏晚晴指了指屏幕，“这铁证如山，咱们可以去告他啊！”
“告？怎么告？”赵兴旺走进来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“他可以说这是网友自发的，他根本不知道。这种脏活儿都是下面人干的，留不下证据。而且，我现在去告他，反而显得我心虚，显得我急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？”秦梦瑶气得直跺脚，“让他这么泼脏水？”
“当然不算。”赵兴旺从兜里掏出烟盒，想点，看了看屋里这一圈女的，又塞了回去，“对付这种小人，你不能跟他讲理，你得比他更狠，或者……让他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。”
他转头看向夏晚晴：“晚晴，你是搞媒体的。这事儿，交给你行不行？”
“你要我干嘛？”夏晚晴眼睛一亮。
“别发声明，别解释。解释就是掩饰。”赵兴旺眯了眯眼睛，“你不是有节目吗？你做一期专题。别管这照片是真是假，你就讲这背后的故事。讲讲横岗乡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，讲讲这几个女人为了横岗乡付出了什么。把水军、造谣、网络暴力这一套产业链给它扒个底朝天！”
“你要钓鱼？”苏婉晴在赵兴旺嘴角微扬
“对，钓鱼。”赵兴旺笑了笑，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赵兴旺的抹黑，这是一场针对乡村振兴、针对实干者的恶意攻击。只要把高度拔上去了，柳如海那点小心思，就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夏晚晴打了个响指：“高！实在是高！这招叫‘降维打击’。我这就回去写策划，今晚就播！我要让柳如海知道，惹谁也别惹媒体人！”
……
晚上八点，省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。
夏晚晴没有出现在镜头里，而是用一种客观、冷静的旁白，配合着大量的视频素材和数据分析，播出了一期长达二十分钟的专题节目——《网络暴力何时休：起底恶意造谣产业链》。
节目里，没有直接回应那张“五个红颜知己”的照片，而是从横岗乡的云谷项目切入，详细介绍了秦梦瑶、陈婉清、白若菡等人如何放弃优渥的生活，来到贫困山区投资建设的感人故事。紧接着，镜头一转，直指那些恶意抹黑的帖子和背后的水军账号，列出了详实的数据链路，虽然没有点名柳如海，但那家公关公司的名字和过往的“业绩”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节目的最后，夏晚晴的声音掷地有声：“我们要问，当一群怀揣梦想的实干者在泥泞中前行时，是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扣动扳机？这种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的恶意竞争，究竟还要毁掉多少人的热情？”
节目一出，舆论瞬间反转。
原本还在骂赵兴旺的网友们，这会儿都把矛头对准了柳如海和那家公关公司。
“我擦，原来是商业互撕？这帮黑子太恶心了！”
“这五个小姐姐都是天使啊！人家那是去扶贫的，竟然被人说成小三？”
“强烈谴责这种造谣行为！支持横岗乡！支持赵县长！”
“柳如海是谁？查查！这种人也配当领导？”
柳如海这会儿正坐在家里看着电视，手里的茶杯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八瓣。他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数据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这……这娘们儿，这么狠？”
……
赵家院子里，一群人正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重播。
看着评论区的风向变了，秦梦瑶长出了一口气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：“吓死我了。晚晴，你这节目太牛了。以后谁要是敢惹你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那是。”夏晚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“本小姐那是专业的。”
赵兴旺端起茶缸子，喝了一口，这回觉得茶水特别顺口。他转头看了一眼白若菡，这丫头正拿着手机，对着屏幕上的自己疯狂截赵兴旺开口你干嘛呢？”赵兴旺问。
“存图啊！”白若菡头都不抬，“你看，电视里的我多美。这可是免费的宣传片。赵县长，咱们这波不亏，大赚！”
赵兴旺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看着满院的月光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“行了，都散了吧。早点休息，明天还得干活呢。”赵兴旺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秦总，你也回省城去吧，别在这赖着了，免得别人又说闲话。”
“不回！”秦梦瑶梗着脖子，“我这儿还有项目要盯着呢！我看谁敢废话！”
赵兴旺叹了口气，刚要转身，兜里的手机响了。是老张打来的。
“喂，老张。”
“兴旺啊，搞定了！”老张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，“柳如海那小子这下彻底蔫了。刚才县委那边的消息，纪委已经关注到他了，虽然这事儿够不上刑事犯罪，但这政治操守算是完了。估计这周就得谈听筒里传来忙音，得停职反省。”
“活该。”赵兴旺冷哼一声，“让他跳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看着满院子的女人，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，虽然惊心动魄，但也挺带劲。
“睡觉！”他大手一挥，转身回了屋。
“砰”的一声关门声响起，白若菡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赵县长，咱们的日子，还长着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