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政府会议室里,那两台立式空调开到了最大,呼呼地往外吹着冷气,但还是压不住现场的燥热。
不是天热,是人多。
三十多家媒体,省里的、市里的,还有几家闻着味儿赶来的自媒体,把个宽敞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。长枪短炮架了一排,镜头黑压压地对着讲台,就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,等着吞噬点什么。
赵兴旺站在台子后面,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领带打得规规矩矩。他低头看了看手稿,又随手把稿子推到一边,抬头看了一眼台下。
第一排正中间,夏晚晴举着省电视台的话筒,冲他挑了挑眉。再往后,秦梦瑶、陈婉清、白若菡,还有苏婉晴和宁楚楚,几个女人一字排开坐着。虽然都不是什么正式着装,但这气场,比那群记者强多了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大家上午好。”
赵兴旺开口了,没拿官腔,声音有点哑,但很稳。
“这两天,网络上关于我赵兴旺的话题挺多。什么‘海王’啊,‘红颜知己’啊,说得跟真事儿似的。我也看到了,有人说我私生活混乱,有人说我不配当这个副县长。”
台下快门声一阵噼里啪啦,闪光灯闪得人眼晕。
“本来呢,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赵兴旺行得正坐得端,懒得解释。但是,这事儿如果不说明白,受伤的不是我,是坐在我身后的这几位女士,更是咱们横岗乡这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人气。”
赵兴旺伸出手,指了指身后的背景板,又指了指台下的那排座位。
“今天,我没带秘书,也没带宣传部的人。我就把所谓的‘五个红颜知己’都请到了现场。来,咱们认识一下。”
他大手一挥,指向坐在最中间的秦梦瑶。
“这位,秦梦瑶,秦氏集团董事长。横岗云谷项目最大的投资人,砸进去了好几亿。当初这儿还是一片荒山的时候,别人都躲着走,是她带着工程队进来的。没有她,就没有横岗乡现在的路,也没有这满山的民宿。”
秦梦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职业装,本来想摆个冷脸给记者看,被赵兴旺这么一指,鼻子一酸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这位,陈婉清,省城文旅集团副总裁。”赵兴旺又指向陈婉清,“她是横岗云谷的奠基人,是她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时候,帮我们做了第一份规划书。为了这个项目,她跑省里跑了多少趟,鞋都磨破了几双。”
陈婉清微微点了点头,眼眶也湿润了。
“这位,夏晚晴,省电视台主任。”赵兴旺看向夏晚晴,“不用我多介绍吧?她给横岗乡拍了两部纪录片,把咱们这穷乡僻壤拍成了全省人民都向往的诗和远方。她是咱们横岗乡的扩音器,没有她,谁知道咱们这儿有好山好水?”
夏晚晴冲着镜头比了个V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还有这两位年轻人。”赵兴旺指着苏婉晴和宁楚楚,“苏婉晴,咱们乡的财务骨干,这三年来经手的资金几十亿,账目清清楚楚,没出一分钱差错。为了赶工期,她在工地上睡了半个月的帐篷。宁楚楚,乡里的宣传骨干,天天扛着摄像机跑前跑后,记录了横岗乡的每一点变化。”
说到这儿,赵兴旺停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扫视全场,声音提高了几度。
“她们是横岗乡的功臣!是带着资金、带着技术、带着真心来帮我们脱贫致富的恩人!不是某些人嘴里那些龌龊的‘红颜知己’!谁要是再敢用那种下作的词侮辱她们,那就是跟横岗乡的老百姓过不去,就是跟我赵兴旺过不去!”
全场安静了两秒,紧接着,掌声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热烈的掌声。台下的记者们也有点动容,这种场面,平时那些只会念稿子的官员身上可看不到。
秦梦瑶再也忍不住了,眼泪刷地流了下来。她没想到赵兴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,这么正式地给她正名。这比多少句“我爱你”都让人心里暖和。
陈婉清、夏晚晴也都红了眼眶,就连一直玩世不恭的白若菡,此刻也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鼓着掌,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。
这时候,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记者举起了手,喊道:“赵县长,既然她们都是功臣,那你承认不承认你对她们有感情?或者说,你到底喜不喜欢谁?”
这问题一出,全场又安静了。所有的镜头都再次对准了赵兴旺,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赵兴旺看着那个记者,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感情的事,顺其自然。”
这八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清楚。
“我现在是横岗县的副县长,我手里还有个一百亿的目标没完成。我每天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路修得更宽,怎么把民宿建得更好,怎么让老百姓的腰包更鼓。至于其他的,那是老天爷的事儿。”
赵兴旺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那一排女人,最后落在了秦梦瑶的身上,停留了半秒,然后移开。
“我要是真对谁有意思了,我会光明正大地去追,不会藏着掖着。但现在,我的心思全在横岗乡。谢谢大家。”
说完,赵兴旺微微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讲台。
这一刻,闪光灯疯狂闪烁,将这个穿着廉价衬衫、却站在光里的男人定格。
……
记者会直播还没结束,网上的风向就彻底炸了。
刚才还在骂赵兴旺的网友,这会儿都转了性子。
“我靠,这县长真男人!这才是硬汉!”
“把人家的功绩说出来,这才是给女人最大的尊重啊!”
“那些骂人小三的打脸不?人家那是合伙人!”
“赵县长单身,想追谁就追谁,咱们操心个屁。但他现在为了工作不想谈,这觉悟,我服!”
“柳如海那个孙子呢?查出来没?这是妥妥的抹黑啊!”
而此时此刻,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,柳如海正垂头丧气地坐在铁椅子后面。
就在记者会开始前十分钟,警察敲开了他家的门。老张那边的效率高得吓人,直接把柳如海雇佣水军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全给扒出来了。铁证如山,柳如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这回也赖不掉了。
“柳如海,涉嫌寻衅滋事,还有商业诋毁,知道这啥罪吗?”警察把材料往桌上一拍。
柳如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嘴唇哆嗦着:“警察同志,我……我就是气不过,我就想恶心恶心他,没想犯法啊……”
“恶心恶心?你这把人家全县的形象都恶心了!”警察冷哼一声,“带走!”
……
县政府大门口,记者们散得差不多了。
赵兴旺刚走出大门,就被那一排女人给围住了。
秦梦瑶擦了擦眼泪,没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干嘛?都这种眼神,我脸上花儿啊?”赵兴旺被看得有点发毛,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兴旺哥,你刚才那几句,帅炸了!”宁楚楚冲上来就要抱,被苏婉晴一把拽住。
“你给我矜持点!”苏婉晴瞪了她一眼,然后看向赵兴旺,眼神亮晶晶的,“兴旺哥,你说顺其自然,那是不是说……我们都有机会?”
“去去去,别瞎解读。”赵兴旺摆了摆手,往车边走,“我是说工作顺其自然,感情……感情这事儿,等我把那一百亿目标完成了再说。”
“那要是没完成呢?”白若菡靠在车门上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那我们就一直等?”
“等呗。”赵兴旺耸了耸肩,“反正横岗乡这么美,你们住着也不亏。”
说完,他拉开车门,钻了进去。
“都回吧,回吧。晚上我请客,吃烧烤!我自己烤!”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。
后视镜里,那一排女人还站在门口。秦梦瑶笑了,陈婉清笑了,夏晚晴笑了,连白若菡也笑了。
赵兴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刚想点上,想起刚才记者会上的样子,又把烟给扔了。
“妈的,真累。”
他看着前方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这条路虽然难走,但这回,身边好像多了几个能陪他一起走下去的人。
“苏婉晴,给老张打个电话,让他晚上多带两箱酒来!今晚不醉不归!”
“得嘞!”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晴欢快的声音。
风吹过车窗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,把那一身的疲惫都吹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