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一进办公室门,就被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儿给熏得倒退了两步。
这味道不高级,混杂着劣质玫瑰花精和肥皂水那股子腻歪劲儿,直冲天灵盖。他揉了揉鼻子,往办公桌那边一看,好家伙,差点没晕过去。
原本整整齐齐堆放文件的桌子,现在跟个花店倒闭甩卖现场似的。红的玫瑰、粉的百合、黄的菊花,甚至还有两把不知道从哪山上折来的野菊花,挤得那水杯、笔筒都没地儿站。花丛中间,还夹着各色信封,有的粉嫩带香,有的还在封口处画了个爱心。
“婉晴,这……这是闹哪样啊?”赵兴旺指着那一桌子烂摊子,一脸懵逼。
苏婉晴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,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她听见赵兴旺说话,把手里那张粉红色的信纸狠狠往桌上一拍。
“你自己看吧!横岗县的,隔壁李家沟的,还有连隔壁省都赶来的!妈的,你现在是全县的‘梦中情人’了!”
赵兴旺走过去,拿起那封信念了两句:“‘兴旺哥哥,见到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我的春天来了。你的眉毛像山,你的眼睛像水……’呸!谁写的这玩意儿?恶心死我了!”
“这还算是文雅的。”苏婉晴气呼呼地又拿起一封,“还有更直接的。这个说家里有三百头牛,只要你嫁过去,牛都是你的;这个说会做一手好豆腐,能把你喂胖十斤;最离谱这个,说她二姨是省城卖猪蹄的,能给你搞内部价!”
赵兴旺听得一阵恶寒,赶紧摆手:“停停停!别念了!我这早饭还没消化呢!”
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差点被一束玫瑰花硌着屁股。他随手拿起一封信,看都没看,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婉晴,以后这些信,你也别拆了。直接给我扔垃圾桶,连封口都不用拆。省得闹心。”赵兴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就不明白了,那记者会我不就说了句‘顺其自然’吗?怎么就成相亲大会了?”
“你那是‘顺其自然’吗?你那是发了张单身证!”苏婉晴翻了个白眼,“现在全县的未婚女青年,加上那些离了单身的,全都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了。她们觉得你有权、有颜、还单身,那是极品潜力股。”
“我是来干工作的,不是来当相亲男的!”赵兴旺抓起文件想看,结果文件底下压着一张大头贴,照片上是个姑娘,嘟着嘴比着剪刀手。他叹了口气,把大头贴揭下来,也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这帮人也是闲的。”
……
县政府大门口,宁楚楚现在的身份与其说是宣传干事,不如说是“门神”。
她手里拿着个本子,站在保安室旁边,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凡是那种穿得花枝招展、手里拿着不明物体、眼神飘忽往里瞅的,都得被她盘问一遍。
“哎,那个姑娘,你干嘛的?”宁楚楚拦住了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。
那姑娘手里捧着个保温桶,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:“你好,我是来给赵县长送……送感谢信的。顺便带了点自家炖的汤。”
“送感谢信去信访办,不在这边。”宁楚楚冷冷地说,“还有,赵县长不收礼。你这汤拿回去自己喝吧。”
“不是礼,就是一点心意……”姑娘还想往里闯。
“一边去!”宁楚楚把本子一合,“昨天那个送‘手工鞋垫’的,前天那个‘问路’顺便加微信的,都被我轰走了。你是想上这‘危险人物’黑名单不?”
姑娘吓了一跳,抱着保温桶缩了缩脖子:“不……不去了。”
“赶紧走,别在这儿堵着门,影响办公。”
宁楚楚看着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,冷哼一声,在自己的本子上又画了一笔。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十几页,全是近期试图接近赵兴旺的“可疑人员”,甚至还贴了偷拍的照片。
“这帮人,为了套近乎,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。”宁楚楚摇了摇头,“还好我机灵,不然兴旺哥这门槛都得被踩烂了。”
……
这种狂热,不仅席卷了县政府,连带着林小花的民宿也遭了殃。
原本客人来了都是问:“老板娘,云谷怎么走?哪个饭馆好吃?”现在好,客人屁股还没坐稳,上来就是一句:“老板娘,听说那赵县长就住这附近?”
林小花坐在柜台后面,正算着账,听到这话,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拨飞了。
“不知道,不了解,不清楚。”林小花头都不抬,“我是开民宿的,不是卖情报的。”
“哎呀老板娘,别这样嘛。”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客人凑过来,把墨镜往下一拉,“你透露一点点,他平时喜欢吃啥?有没有女朋友?能不能帮我们要个微信?这顿房费我给你翻倍。”
“给我翻十倍也没用。”林小花把笔一摔,“不知道就是不知道。我们这儿只有游客,没有县长信息。再问,你就去别家住吧。”
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波人了。林小花被问得脑仁疼,干脆撕了一张大白纸,拿了根粗记号笔,刷刷刷写了几行字,然后啪地一声贴在了大门最显眼的地方。
“本店概不提供赵县长任何信息!打听感情状况者,加收五百块咨询费!打听住址者,直接报警!”
这一招倒是管用,刚贴上去,几个正准备张嘴的客人立马闭上了嘴,灰溜溜地回房间去了。
……
民宿后厨里,剁菜的声音响得震天响。
“砰!砰!砰!”
案板都在跟着颤抖。林小朵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,对着案板上那块无辜的五花肉发泄着,仿佛那块肉就是某个不知名的竞争对手。
厨房里炖着排骨,香味飘满了屋子,但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夸她手艺好。外头的客人们在那儿议论纷纷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,钻进林小朵的耳朵里。
“听说了吗?隔壁村那个王寡妇都要去相亲了,说是也要报名。”
“这赵县长这么火?那咱们这些小姑娘岂不是没戏了?”
“那可不一定,万一他喜欢成熟的呢?”
林小朵手里的刀又是一顿猛剁,把那块五花肉剁得稀烂。
“够了!”
林小花走进厨房,看着妹妹这副要把案板劈了的架势,皱了皱眉:“小朵,你跟那块五花肉有仇啊?剁这么碎干嘛?做丸子啊?”
林小朵停下动作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圈有点红:“姐,你说赵县长是不是真要找外地的那些女人结婚啊?那些个狐狸精,一看就没安好心,就是图他的权!”
“瞎操心。”林小花拿过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,“那是赵兴旺的事,他愿意找谁找谁。再说了,他也未必看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可他们人多啊!”林小朵把刀往案板上一扔,“现在全县的女人都在盯着他。姐,你说我要不要也去……也去报名?”
“报什么名?报菜名啊?”林小花瞪了她一眼,“你好好做你的饭。赵兴旺是什么人,你还不清楚?他这人看着随和,其实心里有数着呢。那些想走捷径的,最后都得碰一鼻子灰。”
林小朵撅着嘴,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堆肉泥:“我就怕他被那些花言巧语给骗了。秦总她们还好,毕竟是有本事的人。那些送豆腐的、送猪蹄的,算怎么回事啊!”
“行了,赶紧把丸子做了,今晚客人等着吃呢。”林小花把一盆肉馅推到她面前,“与其在这儿瞎想,不如把手艺练好。赵兴旺爱吃你做的红烧肉,这就是你的优势。懂不懂?”
林小朵愣了一下,眼神稍微亮了一点:“也是……上次他还说,我这红烧肉比省城大厨做的都地道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林小花笑了笑,转身走出厨房,“踏实干活吧,别想那些没用的。”
厨房里,剁菜的声音终于平缓了下来。林小朵把那堆肉泥团成一个个圆丸子,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,但手下的动作却温柔了不少。
政府办公室里,赵兴旺看着桌上那一堆还没清理完的花,无奈地叹了口气,抓起电话拨通了老张的号码。
“老张,下午帮我挡个驾。就说……说我下乡扶贫去了,手机没信号。谁问都这么说,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!”
电话那头,老张笑得直咳嗽:“行,兴旺,你这是要当缩头乌龟啊?不过这招估计也管不了多久,这帮女人们现在可是全副武装。”
“管一天是一天吧。”赵兴旺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,心里发苦,“妈的,这‘桃花运’太重了,也是一种灾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