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正在工地上跟包工头为了水泥标号的事儿扯皮，兜里的手机震得跟按摩仪似的。掏出来一看，是秦梦瑶。
“喂，秦总，这会儿正忙着呢，要是催进度条的事儿，您找苏婉晴，她手里有表。”
“谁跟你谈工作。”秦梦瑶那边有点吵，像是在收拾东西，声音里透着股慵懒，“明天我生日。来省城一趟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赵兴旺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日历。确实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，都忘了这茬。
“嗨，你看我这脑子。”赵兴旺拍了拍脑门，“行啊，那我明天过去。蛋糕要啥样子的？水果的还是巧克力的？我让林小朵给现做一个，比城里买的那强多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秦梦瑶轻笑了一声：“不用。你就人来就行，空着手来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“那哪行啊，空手多不像话……”
“让你来你就来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秦梦瑶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赵兴旺看着手机屏幕，听着那边的忙音，挠了挠头。这女人，脾气是一年比一年大了，但也不知道咋回事，这心里……还挺受用的。
第二天下午，赵兴旺把手头的事儿交代给老张，开着那辆满是泥点子的越野车就往省城赶。
到了秦梦瑶发来的定位，赵兴旺傻眼了。这不是省城最贵的那家法餐厅吗？听说吃顿饭得花掉他半个月工资，而且还得提前一个月预订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穿着燕尾服、戴着白手套的门童，硬着头皮开了过去。
“先生，这是代客泊车。”门童微笑着鞠躬。
“哦，好嘞。”赵兴旺把钥匙扔过去，整了整衣领，挺胸抬头地走了进去。
服务员领着他七拐八拐，进了一个名为“爱丽舍”的包厢。
赵兴旺推开门，脚步顿住了。
包厢不大，但很讲究。没开大灯，就桌上点着两根蜡烛，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。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桌上摆着银质的餐具，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。
秦梦瑶坐在桌边，没穿平时的职业装，换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，头发盘了起来，露出了修长的脖颈。烛光下，她那张脸看着格外柔和，也格外……让人心跳加速。
“怎么，不认识了？”秦梦瑶端起酒杯晃了晃，眼神玩味地看着门口愣神的赵兴旺。
“没……没。”赵兴旺关上门，走进来，指了指对面的空位，“那个，就……就咱们俩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秦梦瑶挑了挑眉，“我生日，难道还要请那帮秃顶的油腻老板来陪我喝酒？我想单独跟你说说话，这都不行？”
赵兴旺尴尬地笑了笑，拉开椅子坐下。这椅子太软，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，让他这个坐惯了硬板凳的人浑身不自在。
“这地儿太贵了，下次咱们还是去撸串吧。”赵兴旺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这一口下去，那就是百八十块钱没了，我嘴里都没知觉。”
秦梦瑶没理会他的抱怨，拿起醒酒器，给他倒了一杯红酒。
“尝尝。这可是我存了好多年的酒。”秦梦瑶把酒杯推到他面前，“兴旺，三年了。”
赵兴旺端起酒杯，手顿了一下。三年，确实，从他刚来横岗乡那个穷山沟被秦梦瑶的车堵在村口开始，正好三年。
“是啊，三年了。”赵兴旺叹了口气，抿了一口酒，“那时候你还要告我非法占地，现在倒是成了咱们乡最大的财神爷。这变化，真挺大的。”
秦梦瑶看着他，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。她身子微微前倾，那一缕幽兰般的香气飘了过来，直钻赵兴旺的鼻孔。
“兴旺，你别跟我打太极。”秦梦瑶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笃定，“这三年，我们经历了多少事，你心里清楚，我也清楚。我想让你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你对我，到底是什么感觉？”
赵兴旺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烛光下，秦梦瑶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藏着某种期待，又藏着某种害怕落空的不安。
这问题像是个烫手的山芋。赵兴旺心里有数吗？有。但他能说吗？不能。
“梦瑶，你很好，真的。”赵兴旺放下酒杯，避开了她的视线，“你是最好的合作伙伴，也是最够义气的朋友。我对你的感觉，那肯定是……”
“别说是朋友。”秦梦瑶打断他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，“朋友会用三年时间陪你在山沟里吃土？朋友会把两亿砸进那个看不到底的溶洞？兴旺，我不缺朋友，我缺的是那个能懂我、能跟我走下去的人。”
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固。赵兴旺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来缓和一下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。
就在这关键时刻，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打破了这一室的暧昧。
门口站着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，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。
“我就知道！秦梦瑶你这老狐狸，搞这种烛光晚餐，也不叫上我！”
白若菡！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，头发都有点乱了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秦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原本的温柔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和恼怒：“白若菡？你跟踪我？”
“谁跟踪你啊！”白若菡大步走进来，把蛋糕往桌上一放，正好挡在赵兴旺和秦梦瑶中间，“你不是发朋友圈说在这儿过生日吗？定位可是开了的。我也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！怎么，只许这‘土包子’来，不许我来？”
赵兴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，看了看黑脸的秦梦瑶，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白若菡：“这……你们俩这是唱哪出啊？”
“别说话！”秦梦瑶瞪了赵兴旺一眼，然后转头盯着白若菡，“白若菡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我是不是故意的，重要吗？”白若菡拉开赵兴旺旁边的椅子坐下，也不管有没有位置，硬是挤了进去，亲热地挽住赵兴旺的胳膊，“赵县长，你看这菜都凉了，咱们快吃吧。这蛋糕可是我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，限定款呢！”
秦梦瑶看着白若菡那只挽着赵兴旺胳膊的手，胸口起伏了几下，最后深吸了一口气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“行，吃。”秦梦瑶冷笑一声，“既然来了，那就一起吃。只是不知道这蛋糕，甜不甜。”
“甜！肯定甜！”白若菡冲赵兴旺眨了眨眼，“是吧，兴旺哥？”
赵兴旺夹在中间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只觉得这高档餐厅的冷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，冻得他直起鸡皮疙瘩。这哪里是生日宴，这分明是修罗场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省城另一头的高档公寓里。
陈婉清刚洗完澡，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秦梦瑶发的一条朋友圈。照片拍得很艺术，只有两杯红酒，两只手隐隐约约地碰在一起，背景是那烛光。
配文只有两个字：“三周年。”
陈婉清看着那张照片，手指轻轻划过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秦梦瑶，还真是有心机。发这个照片，不就是想宣示主权吗？可惜啊……”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只有五个人的小群，把这截了个图发进去，然后打了一行字：
“秦梦瑶单独约赵兴旺吃饭，这架势是要逼宫啊。不过听朋友说，被白若菡那个搅屎棍给搅和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两秒，夏晚晴的消息就弹了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！活该！谁让她想独吞。早就告诉过她，这事儿得公平竞争，搞偷袭是不行滴。”
紧接着是苏婉晴的消息。这次她没发表情包，发的是一段语音，点开是一声脆响，像是手机摔在沙发上的声音，紧接着是苏婉晴气急败坏的声音：
“烦死了！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！赵县长也是，干嘛要答应去吃饭啊！这都什么事儿啊！”
宁楚楚回了个简单的表情包：一只正在抓狂的猫。
陈婉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，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。
“戏好看了。”她轻声自语，“赵兴旺，你究竟想要谁呢？”
餐厅里，赵兴旺看着面前这一桌不仅没动、反而更加混乱的烛光晚餐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拿过白若菡带来的蛋糕盒子。
“别吵了，先切蛋糕吧。寿星最大，今天听梦瑶的。”
“不行！”白若菡一把按住蛋糕盒，“这蛋糕是我买的，得听我的！”
秦梦瑶放下酒杯，眼神冷冷地扫过来：“这是我的生日宴，当然听我的。”
赵兴旺看着两只快要掐在一起的手，默默地缩回了手，抓起桌上的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口。
“妈的，还是工地上的盒饭好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