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刘世昌办公室的这段路，赵兴旺走得脚底板发沉。
虽然他赵兴旺身正不怕影子斜，但这两天网上的风声邪乎得很，什么“横岗五美”、“后宫团”，愣是把他一个扶贫干部编排成了古时候的皇帝。这要是搁在以前，他也就是当个乐子听，可现在，他是要去见这全县的一把手，心里多少有点打鼓。
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，一股子淡淡的普洱茶味儿扑面而来。刘世昌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，眉头锁着，听见动静也没抬头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赵兴旺老实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规规矩矩的。
屋里静得吓人，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字的“咔哒”声，还有刘世昌翻纸页的沙沙声。过了足足两分钟，刘世昌才把文件放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后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小赵啊，最近在网上挺火啊。”
刘世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但这软绵绵的一句话，比直接拍桌子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刘书记，那是网上那些人瞎编乱造的。”赵兴旺赶紧挺直了腰杆，“我这整天都在工地上滚泥巴，哪有时间搞那些花里胡哨的？”
“我知道你没时间，我也知道你是个干实事的人。”刘世昌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，直勾勾地盯着赵兴旺，“但是小赵，你要记住，现在的你，不仅仅是赵兴旺，还是横岗县的副县长。你的一举一动，那都有人拿着放大镜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个屁。”刘世昌突然笑了一声，但这笑里没多少笑意，“那些女人，秦梦瑶、白若菡、陈婉清……她们是投资人，是合作伙伴，这没错。她们为横岗乡做了贡献，这更没错。但是，在老百姓眼里，那就是个啥？那叫‘绯闻’！”
赵兴旺张了张嘴想解释，刘世昌摆手打断了他。
“你别急着跟我撇清。我知道你们都是清白的，都是为了工作。但是，有些事儿，一旦有了瓜田李下的嫌疑，那你以后开展工作就会被人抓住把柄。前两天柳如海的事儿还没彻底平呢，这要是再闹出个作风问题，哪怕查出来没问题，你的前途也就到头了。”
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。刘世昌这是在给他划红线呢。
“刘书记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刘世昌身子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注意影响。保持距离。工作上的接触要有度，别搞得像一家人似的。该有的界限要有，别让别有用心的人看了笑话，也别让上面觉得你赵兴旺沉不住气。”
“可是书记，我要是跟她们保持距离，这项目资金、这后续投资……”赵兴旺有点急了，“总不能人家送钱来，我把门关上说‘离我远点’吧？那不成傻子了吗？”
“那是你的本事。”刘世昌敲了敲桌子，“怎么既能让人家掏钱，又能让外面挑不出理儿，那是你这个副县长该思考的问题。总之，以后那种所谓的‘五美聚会’，少搞。还有，朋友圈那些照片，也收敛点。”
赵兴旺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刘书记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行了，去吧。这事儿我就不过问了，你自己把握好分寸。”刘世昌挥了挥手，“横岗乡那一百亿的目标，我还等着看呢，别在这阴沟里翻了船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赵兴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感觉后背都湿透了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凉飕飕的。苏婉晴正抱着个文件站在门口，眼巴巴地瞅着他，那样子跟只等待判决的小兔子似的。
“咋样了兴旺哥？刘书记骂你没？”苏婉晴凑上来，小声问道。
“没骂，那是给我上课呢。”赵兴旺掏出烟盒，想抽，想起是在县委大楼，又塞了回去，“书记说了，让我跟你们保持距离，注意影响。说是怕别人说闲话。”
“啊？”苏婉晴脸一垮，“那以后咱们是不是不能一块儿吃饭了？我也不能去你办公室蹭茶喝了？”
“那倒没那么夸张。”赵兴旺无奈地笑了笑，“工作还得做，饭还得吃。就是以后你们别老是往我身边凑，尤其是人多的时候。咱们得低调，懂吗？”
“低调……行吧。”苏婉晴撇了撇嘴，“那我是不是得把咱们的微信群名改成‘地下工作者联络群’啊？”
“去你的！赶紧去干活！”
赵兴旺揉了揉苏婉晴的脑袋，大步往外走。刚出县委大楼的大门，一个带着墨镜、穿着冲锋衣的小伙子骑着电动车，嗖的一下从他面前掠过，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对着这边晃了一下。
赵兴旺没太在意，以为是哪个赶时间的快递员。
这时候，宁楚楚从旁边的花坛后面钻了出来，手里捧着个无人机控制器，一脸严肃。
“兴旺哥！”
“哎哟，吓我一跳！”赵兴旺拍了拍胸口，“你这神出鬼没的干嘛呢？放风筝呢？”
宁楚楚没理会他的玩笑，把控制器屏幕往他面前一怼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赵兴旺凑过去一看，屏幕上是无人机的视角，正对着县委大楼的门口。刚才那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，镜头拉远一看，正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面，手里举着的不是别的，是个长焦相机。
“这人刚才一直在那转悠。”宁楚楚指着屏幕，“我刚才飞高点看了，那辆车没牌，而且这人的姿态，一看就是专业的。他在拍进出大楼的人，尤其是拍你。”
赵兴旺眯起眼睛，仔细看了看那个身影。虽然戴着墨镜，但这神态……看着有点眼熟。
“这是……柳如海以前的手下，叫什么六子来着？”赵兴旺冷笑了一声，“看来柳如海这老小子还没死心啊。虽然被谈话了，但这股子阴魂不散的劲儿还在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报警？”宁楚楚问。
“报什么警？他又没犯法，拍个照片又不犯法。”赵兴旺从兜里摸出一颗瓜子，那是刚才在苏婉晴桌上顺的，放在嘴里嗑开，“让他拍。身正不怕影子斜，我赵兴旺走在大马路上，还怕他偷拍？”
“可要是他又断章取义发到网上咋办？”宁楚楚有点担心。
“那就让他发。”赵兴旺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，“只要咱们不做亏心事，他发再多也就是个跳梁小丑。再说了……”
赵兴旺抬头看了看那棵树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咱们不是有‘统一战线’吗？这不是正好给她们一个表现的机会？让秦梦瑶她们去处理这种狗皮膏药，那是专业对口。”
宁楚楚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赵兴旺的意思，也笑了起来：“兴旺哥，你真是……太坏了。不过，我喜欢！”
“少贫嘴，收了你的飞机，赶紧回去工作。”赵兴旺转身，冲着那棵大树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，“哎！那边的！拍清楚点啊！别给我拍歪了，本县长不上相！”
大树后面的那人影明显抖了一下，估计是没想到赵兴旺会这么直接，骑上电动车一溜烟跑了。
赵兴旺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，哼了一声，把手里的瓜子皮准确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跟老子斗？嫩了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