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书记刘世昌办公室的门，是赵兴旺进去之后被带上的。
这扇门一关，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。
刘世昌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，一张办公桌、两排书柜、墙上一面国旗一面党旗。赵兴旺在这间办公室里开过无数次会，可坐在刘世昌对面、被单独叫进来谈话，这还是头一遭。他看了一眼刘世昌的脸色——看不出怒意，也看不出亲近，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。他心里暗暗提了口气。
刘世昌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，一张办公桌、两排书柜、墙上一面国旗一面党旗。赵兴旺在这间办公室里开过无数次会，可坐在刘世昌对面、被单独叫进来谈话，这还是头一遭。他看了一眼刘世昌的脸色——看不出怒意，也看不出亲近，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。他心里暗暗提了口气。赵兴旺站在办公桌前，刘世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半天没说话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，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。
“我干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，见过不少能干的年轻干部。有的栽在钱上，有的栽在权上，还有的——栽在嘴上。”刘世昌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，目光落在赵兴旺脸上，“你赵兴旺不是那种人，我知道。可你身边的人，那些姑娘，一个个都不简单。秦梦瑶，秦氏集团的千金；苏婉晴，注册会计师；宁楚楚，搞传媒的；白若菡、陈婉清，哪个拎出来，在省城都能叫得上号。你跟她们走得太近，落在别人眼里，那就是现成的材料。”“小赵啊。”刘世昌终于开了口，语气不重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温和，“坐。”
赵兴旺依言坐下，腰杆挺直：“刘书记，您找我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刘世昌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就是……最近省里、市里，有些议论，传到我耳朵里来了。关于你的。”
赵兴旺心里隐约有数了，脸上不动声色：“您说的是哪方面的议论？”
“还能是哪方面？”刘世昌看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“你那个‘横岗五美’的班子，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。网上那些照片、视频，我看了几张——小赵，你今年也不小了，个人的事，我这个当书记的本不该多嘴。可你现在是副县长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那些个风言风语，你不当回事，别人可都替你记着账呢。”
赵兴旺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：
他没急着辩解。刘世昌这个级别的干部，找谁谈话，那都是先在心里打了腹稿的。辩解没用，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旧疤——那是前年修路时搬石头留下的——等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。
他心里其实清楚，刘世昌这番话，一半是好意，一半是提醒。横岗这几年蹿得太快，树大招风，他一个年轻的副县长，身边围着五个能干又出挑的姑娘，在省里市里那些老成持重的人眼里，本身就是个靶子。他可以在嘴上说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，可那些话传到上面去，不会有人听他解释。“刘书记，我和她们，都是正常的工作关系。她们有的是投资方，有的是合作方，有的是咱们县里的干部。我没有做任何违反纪律的事，这一点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我知道你清白。”刘世昌看着他，目光有些复杂
刘世昌没再接话，低头喝了口茶。赵兴旺心里明白，这话说到这儿，已经是刘世昌能说的最重的话了——既是提醒，也是敲打。他站起身，说了声“刘书记，那我先回去了”，走到门口，又听见刘世昌在身后补了一句：“小赵，路还长，稳着点走。”他没回头，应了声“嗯”，推门出去。“我当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，看人还是准的。你赵兴旺，不是那种贪花恋色的人。可是小赵——你清白，不代表别人不说你。有些事情，你做得再正，只要传出去变了味儿，那就是把柄。到时候，真有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，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赵兴旺嘴唇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刘世昌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缓，“有些场合，能避就避一避。和她们保持适当的距离，该走的程序走，该回避的回避。不是让你疏远谁，是让别有用心的人，抓不着你的把柄。你，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赵兴旺点了点头，“刘书记，我记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的时候，刘世昌又叫住了他：“小赵，还有件事。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干部座谈会，你代表咱们县去。去了少说话，多听，多学。”赵兴旺应下，心里却明白——这是刘世昌在给他递台阶，也是给外面那些人看：赵兴旺背后，站的是县里。
从刘世昌办公室出来，走廊里空荡荡的。赵兴旺脚步放慢了些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就看见苏婉晴抱着个文件夹，正站在县政府大楼门外的台阶上等他。
“赵县长。”苏婉晴迎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刘书记找你说什么了？我看他把你叫进去，还关了门……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赵兴旺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刘书记说了，让咱们注意影响，跟你和她们几个，保持点距离。”
苏婉晴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皱了皱鼻子：“那……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能怎么办？”赵兴旺把手插进兜里，看着远处横岗山那片连绵的翠绿，“该见还得见，该工作还得工作。总不能因为怕人说闲话，就什么都不干了。路是走出来的，不是躲出来的。”
苏婉晴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赵县长，你这个人吧，就这点好——不管谁说什么，你心里那杆秤，从来没歪过。”
“那是。”赵兴旺咧嘴一笑，“秤歪了，这横岗的天，就该塌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赵兴旺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宁楚楚发来的一条语音。他点开，宁楚楚的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一丝紧张：“赵县长，我刚用无人机拍了一圈，发现县政府东边那棵老槐树后面，停着一辆外地牌照的车，车里有人，镜头正对着咱们县政府大门，好像在拍你进出的照片。”
“看清车里是谁了吗？”赵兴旺问。
“看不清脸，但车我已经记下来了，尾号是……”宁楚楚报了一串数字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看着像柳如海那边的人。”
“柳如海。”赵兴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，“这老小子，还真没死心。”
“赵县长，要不要我找人去把车拦下来？”苏婉晴问。
“不用。”赵兴旺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大步走下台阶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，“让他拍。我赵兴旺行得正坐得直，他拍他的，我干我的。真要想从这些照片里找出点什么毛病来，那正好——我倒要看看，他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他拉开车门，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，又看了看东边那棵老槐树的方向。
“走，回横岗。工地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呢。”他说完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老槐树下的车，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回头让宁楚楚把无人机往县城这边多放几趟。他们爱拍，咱们就让他们拍个够——拍清楚了，才知道这县政府门口，天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什么人。”
车开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，赵兴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那辆车还停在那儿，像一只蛰伏的蚊子。他没再管它，一脚油门，朝着横岗的方向开去。心里那杆秤，纹丝没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