梯子是老竹子做的，也不知道赵家这院子里这东西存了多少年了，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直响，听着人心惊肉跳。
“白大小姐，你给我下来！”
赵兴旺刚从厕所洗完脸出来，一抬头就看见白若菡正踩着那架随时可能散架的梯子往房檐上爬。她今天没穿那身名牌风衣，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，腰里还别着个改锥，那架势看着是挺专业，可那梯子腿下面垫的砖头都在晃。
“喊什么喊，没见过美女修房啊？”白若菡头都没回，一只手扶着梯子，另一只手去够房檐上那几片松动的瓦片，“我可是拿过攀岩证的，这点高度算个屁。快点把那桶灰递上来。”
“你那是攀岩墙，这是老破房！那是两码事！”赵兴旺一边骂一边赶紧跑过去，双手死死扶住梯子，“赶紧下来，那瓦片松了就松了，回头我找老张来修。万一摔个好歹，我得被你爸把皮扒了。”
“我爸敢？我现在是离家出走，他在乎个屁。”白若菡嘴硬，手底下动作却没停。她够着了一片瓦，刚想往下揭，脚底下那块垫砖估计是不平整，猛地一滑。
“小心！”
赵兴旺话音还没落，就听见白若菡“啊”地尖叫了一声。那竹梯子像是受了惊的蛇，一下子向旁边歪去。
白若菡整个人失去了平衡，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。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撑地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紧接着就是沉闷的落地声。
“若菡！”
赵兴旺脑子“嗡”的一下，扔开梯子就冲了过去。
白若菡躺在地上，脸煞白煞白的，额头上的汗珠子立马就冒出来了。她死死咬着嘴唇，右手捂着左手臂，疼得连哼哼声都憋在嗓子眼儿里。
“怎么样？哪儿疼？”赵兴旺蹲下来，想扶她又不敢乱碰。
“手……手好像断了……”白若菡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看着赵兴旺那慌得跟丢了魂似的表情，竟然还想挤出一个笑，“你看，我就说……不用你修吧，这下……搞大了。”
这时候，住在隔壁的林小花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把扫帚，以为是进了贼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哎哟，这不是若菡吗？”林小花一看白若菡那惨样，手里的扫帚都扔了，“这脸白得跟纸一样。兴旺，快，上车，我去县医院！”
赵兴旺二话没说，一把将白若菡抱起来。白若菡轻飘飘的，身上带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儿，但这会儿赵兴旺可没心思闻这个。
“坚持一下，马上到医院。”赵兴旺把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，自己跳进驾驶室，一脚油门，那辆破越野车咆哮着冲出了院子。
……
县医院急诊室里，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，又捏了捏白若菡的胳膊。
“右臂桡骨骨折，还好没伤着神经。”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大叔，把片子往观片灯上一挂，“得打石膏，住院观察一晚。没大碍，养个把月就能好，就是以后别那么大动静了，这千金小姐的身子骨别当汉子使。”
“谢谢医生，谢谢医生。”赵兴旺连连点头，那态度比见县委书记还恭敬。
打石膏的过程挺受罪，白若菡疼得直吸凉气，但愣是一声没哭。等到石膏打完，躺在床上挂上吊瓶，她才像是刚打完仗似的，整个人瘫软下来。
“行了，你也别在那杵着了，回去吧。”白若菡看着赵兴旺站在床边，一脸的愧疚，心里反而有点甜，“又不是你推我的，是我自己手滑。再说了，这叫工伤，你记得给我报销。”
“报，必须报。把医药费单子留着，回去我给你现金。”赵兴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“林小花回去了，这一晚上你身边没人不行。我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别了吧？”白若菡挑了挑眉，“刘书记刚让你注意影响，你守我一宿，明天传出去不得炸锅？”
“炸个屁的锅！你是为我修房子摔的，我要是把你扔这儿跑了，那我赵兴旺还是个男人吗？”赵兴旺瞪了她一眼，“少废话，睡觉。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，你有事儿喊一声。”
说完，赵兴旺趴在床边，闭上了眼睛。这一天折腾下来，他也确实累了，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。
白若菡侧过头，借着病房里昏暗的灯光，看着赵兴旺那张疲惫的脸。他的眉头紧锁着，像是在梦里还在操心那该死的溶洞。这男人，平时看着挺粗，其实心比谁都细。
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，轻轻地在空中描摹着他的轮廓。
“真是个傻子。”白若菡小声嘟囔了一句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她没敢碰他，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，久到点滴瓶里的药水都快滴完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正好照在赵兴旺的脸上。
他动了一下，脖子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，疼得他龇牙咧嘴地醒了过来。一抬头，正好对上白若菡那双笑盈盈的眼睛。
“早啊，赵护工。”白若菡精神头看起来不错，就是胳膊上那一坨大白石膏看着挺碍眼。
“醒了？渴不渴？饿不饿？”赵兴旺揉了揉脖子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，“我去给你买点早饭。”
“不用，小花姐一会儿送来。”白若菡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，晃了晃，“不过，你这一夜护工的代价可大了去了。”
“啥代价？大不了这周我不让你值班了，给你放假。”
“谁稀罕那个。”白若菡点开微信，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兴旺面前，“你看群。”
赵兴旺凑过去一看，那个名为“横岗乡发展建设交流群”的小群里，消息已经炸了99+。
秦梦瑶：……（一长串省略号）
陈婉清：这运气也是没谁了。摔得真是时候，这一夜陪护，杀伤力不小啊。
夏晚晴：@陈婉清 别这么说，受伤是真的。白总没事吧？
苏婉晴：赵县长陪护也是应该的，毕竟是兴旺哥的家，又是为了修房子。
宁楚楚：+1，但心里酸。我也想去修房顶，但我怕摔死。
秦梦瑶：@白若菡 你还好吧？我看朋友圈怎么有人说看见兴旺哥的车昨晚停在医院一宿？
白若菡：谢谢秦总关心。赵县长人很好，陪了我一宿，我很感动。
秦梦瑶：……（翻白眼表情包）
陈婉清：行了，别演了。我们也去医院看看吧，省得某些人借着受伤搞特殊化。
赵兴旺看着这满屏的火药味，脑瓜子又是一阵嗡嗡的。
“你这……发这个干嘛？这是火上浇油啊！”赵兴旺急了，“本来刘书记就让我注意，这下好了，彻底坐实了。”
“坐实什么坐实？我又没说咱们睡了。”白若菡收起手机，一脸无辜，“我就是实事求是。而且，她们要来就来呗，正好，我饿了，想吃林小朵做的红烧肉，让她们带过来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秦梦瑶、陈婉清、夏晚晴，还有苏婉晴和宁楚楚，一行五个人浩浩荡荡地挤了进来。手里提着水果、鲜花，还有林小朵提着的一个保温桶。
“哎哟，若菡啊，可心疼死我了！”秦梦瑶一进门就冲到床边，握住白若菡那只没受伤的手，眼神却瞟向赵兴旺，“赵县长，辛苦了啊，守了一宿？看这黑眼圈。”
“咳咳……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赵兴旺被这阵仗逼得直往后退，“那个……既然你们来了，我就先回去了，乡里还有个会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，抓起外套就要溜。
“站住！”
几个女人异口同声。
赵兴旺僵在原地，苦笑着回头：“那个……还有事儿？”
“红烧肉还没吃呢。”林小朵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，“若菡说想吃的。大家伙儿都来了，你也别走，正好一起吃，顺便……说说明天谁值班的事儿。”
赵兴旺看着那一圈盯着他的眼睛，又看了看白若菡那得逞的笑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妈的，这那是医院，这是阎王殿啊。”他老老实实地走回来，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坐下，“吃，我都吃。还不行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