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空气有点闷，混合着消毒水和红烧肉那股子油腻腻的香味。
赵兴旺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，正跟一颗红富士苹果较劲。那苹果皮在他手里跟长了腿似的，削两断一段，削三断一段，最后整个苹果变得坑坑洼洼，跟被狗啃过似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削了。”白若菡躺在床上，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，忍不住笑出声，“本来想尝尝赵大县长的手艺，看来我是没这口福了。你这哪里是削苹果，简直是在给苹果做整容失败手术。”
“去去去，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赵兴旺把刀往桌上一拍，把那团烂苹果往白若菡手里一塞，“凑合吃吧，这叫‘战损版’苹果，更有嚼劲。”
秦梦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，正在剥橘子，斜眼看着赵兴旺：“你就知足吧，若菡这可是让省城最好的厨师削过的苹果，今天能让你上手，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。”
“面子不面子的，先把饭吃了。”林小朵把保温桶打开，香味儿更浓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不是那种轻轻的推，是带着一股子风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在门吸上。
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剪裁得体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甚至连皮鞋尖都没沾一点灰尘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，那气场瞬间就把这小小的病房给填满了。
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，连林小朵盛饭的动作都停了。
白若菡一看这人，刚才那股子娇蛮劲儿瞬间没了，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喊了一句：“爸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赵兴旺手里的水果刀还没放下，愣了一下。这排场，这气质，除了白氏集团的掌门人白国梁，还能有谁？
“我要是不来，是不是还打算瞒我一辈子？”白国梁大步走进来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赵兴旺身上，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。
赵兴旺赶紧站起来，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那是紧张出了汗。
“白总，您好。”赵兴旺挺直腰杆，虽然心里有点发虚，但气势不能输，“我是横岗县副县长，赵兴旺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白国梁走到床边，看了一眼女儿那只打着石膏的胳膊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发火，只是转头盯着赵兴旺，“比照片上看着瘦。横岗乡的饭就这么不合胃口？”
“嗨，那地儿穷，啥都得靠自己动手，想胖也胖不起来啊。”赵兴旺干笑了一声，“不过乡亲们实诚，管饱。”
“行了，别贫了。”白国梁摆了摆手，“若菡的手怎么断的？”
赵兴旺脸色一正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主动认错：“白总，这事儿赖我。若菡是在帮我修老宅子的时候，梯子滑了摔下来的。我没看护好她，这责任我全担。医药费、营养费，还有后续的康复费，您算个数，我砸锅卖铁也赔。”
白若菡在床上急了：“爸，你干嘛啊！这是我自己不小心，跟兴旺哥没关系！你别吓唬他！”
“闭嘴。”白国梁瞪了女儿一眼，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赵兴旺，眼神里的锐气稍微收敛了一些，“年轻人干活，哪有不磕磕碰碰的？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，没吃过苦。肯为了你爬梯子修房子，说明她心里有你。”
说完，白国梁突然笑了，那笑容有点深意：“看来，我闺女的眼光，确实比我强。”
赵兴旺愣住了，这剧本不对啊。他本来以为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，甚至做好了被索赔的准备，怎么突然变成夸奖了？
“啊？白总，您这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？”白国梁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有些破败的县城街道，“我看过你的资料。为了这横岗乡，你前前后后跑了三年，把多少投资人拒之门外，就为了守住那条底线。能让我闺女看上的人，要是那种软蛋，我才真替她不值。”
这时候，秦梦瑶赶紧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：“白叔叔说得对。赵县长可是咱们省里最年轻的副县长，能力那是杠杠的。若菡跟着他，虽然现在苦点，但以后……嘿嘿，那肯定是享福的。”
“梦瑶啊，你这嘴巴还是这么甜。”白国梁接过橘子，掰了一瓣放进嘴里，“不过，年轻人的事儿，让他们自己处去。我这当爹的，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这时候，一个拿着听诊器的小医生推门进来准备查房。一屋子大人物，尤其是白国梁身后那两个黑衣保镖，直接把小医生吓得退到了门口。
“那个……我是来查房的……”小医生声音发颤。
“查吧。”白国梁挥了挥手，身后的保镖让开一条路，“不过手续办得怎么样了？这县医院条件不行，要是想转省城，我随时安排直升机。”
不用，我不去！”白若菡赶紧喊道，“就在这儿治！这儿有红烧肉吃，省城没有！”
白国梁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随你吧。”
医生战战兢兢地检查完，赶紧溜了。
白国梁看了看表，似乎是要赶时间。他走到赵兴旺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手劲儿挺大，赵兴旺感觉像是被两块铁拍了一下。
“赵县长，看来我是不用多说什么了。”白国梁的声音低沉有力，“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，脾气不太好，爱使小性子。但有一点，她心眼不坏。这一摔，也算是给她的教训。往后，就拜托你多担待了。”
这话说得，那是明晃晃的“授权”啊。
赵兴旺心里一热，那种被信任的感觉比喝了两斤酒还上头。他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白总您放心。只要我在横岗一天，就不会让若菡受半点委屈。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赵兴旺提头来见。”
“别说那么重的话。”白国梁笑了笑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“行了，公司还有个会，我得回去。若菡，你好好养伤，别在那儿给我惹麻烦。”
说完，白国梁转身往外走，两个保镖立马跟上。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赵兴旺：“等伤好了，带若菡回家里吃顿饭。她妈想你了。”
“哎，好的白总，一定。”赵兴旺赶紧答应。
门关上了，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。
“呼——”赵兴旺长出了一口气，感觉后背都湿透了，“这老丈人……哦不，这白总，气场也太强了。刚才那一瞬间，我还以为我要被扔进溶洞里喂鱼了。”
白若菡靠在枕头上，看着赵兴旺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，嘴角翘得老高：“哼，我就说嘛，我爸其实挺开明的。他要是真看不上你，早让人把你架出去了，还能跟你废话？”
秦梦瑶在旁边叹了口气：“得，这一关算是过了。不过白叔叔那最后一句话，信息量很大啊。‘带若菡回家里吃饭’，这是让你登门入室的意思啊。”
林小朵在一旁把红烧肉夹给白若菡：“快吃吧，吃完还得有力气气人呢。”
白若菡接过碗，咬了一口红烧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那是必须的。兴旺哥，这红烧肉真好吃，你也来一口？”
赵兴旺摆摆手：“不吃不吃，刚才白总那橘子还没吃够呢，我现在嘴里全是酸味。”
他说着，看了一眼窗外。白国梁的车队已经发动了，引擎的声音隐约传来。赵兴旺摸了摸刚才被白国梁拍过的肩膀，觉得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心里头，却觉得踏实了。
“行了，你们慢慢吃，我得去回个电话给刘书记汇报一下。”赵兴旺抓起外套，转身往外走，“告诉白总个好消息，她这伤，算是立功了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：“哎，若菡，你爸刚才说那是谁想我了？”
白若菡脸一红，抓起枕头扔了过去：“吃你的饭去！烦人！”
赵兴旺笑着接住枕头，扔回床上，大步走出了病房。走廊里的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凉意，但这会儿，他觉得这横岗县的天，好像比以前更亮堂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