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开花,只有密密麻麻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。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洒在石桌上,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。
赵兴旺一个人坐在石凳子上,脚边扔着两三个空啤酒瓶子。这酒是林小花送来的,自家酿的米酒,度数不高,但后劲儿大。喝进嘴里甜丝丝的,到了肚子里却烧得慌。
他从医院回来就没进屋,就在这儿坐着。
说实话,这几天发生的事儿,太密集了。先是那个什么“选妃”饭局,又是秦梦瑶的生日宴,接着是白若菡这一摔,最后是白国梁那个大老板亲自来“托孤”。这节奏快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赵兴旺拿起桌上的酒瓶,仰头灌了一口。凉酒顺着喉咙下去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看着眼前这黑漆漆的老宅子,三年前,他就是坐着一辆破三轮车,晃晃悠悠地进村的。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,兜里就几十块钱,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来,怎么把那些撵他走的村民给说服。
谁能想到,三年后的今天,这院子里竟然站满了全县最顶尖的女人。
“妈的,这人生啊,真是没法说。”赵兴旺嘟囔了一句,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。
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秦梦瑶发来的视频邀请。
犹豫了一下,赵兴旺还是点了接通。屏幕里,秦梦瑶穿着丝绸睡衣,头发披散着,背景是省城那个豪华公寓的落地窗。她显然还没睡,看见赵兴旺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点沧桑的脸,眉头立马皱了起来。
“兴旺?你怎么在院子里坐着?多晚了你也不怕蚊子把你抬走了。”秦梦瑶的声音透着股心疼。
“睡不着,出来吹吹风。”赵兴旺把摄像头转了个方向,对着那堆空酒瓶,“喝了两杯,助眠。”
“少喝点,明天还得上工呢。”秦梦瑶看着那瓶子,叹了口气,“是不是今天若菡的事儿把你吓着了?还是白叔叔的话把你压着了?”
“都有吧。”赵兴旺把摄像头转回来,“梦瑶,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?”
“怎么混蛋了?”
“明明知道她们几个都对我好,我这心里……乱得很。”赵兴旺抓了抓头发,“我赵兴旺何德何能啊。秦梦瑶,你给我两亿;陈婉清,为了我跑断腿;夏晚晴,大老远跑来给我拍片子;苏婉晴和宁楚楚,那是为了工作连家都不回;还有那个白若菡……为了修个破房子,把胳膊都摔断了。”
“你是在想,选谁,还是都不选?”秦梦瑶一针见血。
“我在想,我有资格选吗?”赵兴旺苦笑一声,“我要是选了一个,剩下四个咋办?那都是拿刀子不眨眼的主儿,我怕我以后死无全尸啊。”
“噗嗤。”秦梦瑶笑了,“你也知道怕啊?那你就在那儿坐着吧,想通了告诉我。”
视频挂了。赵兴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又喝了一口酒。
这时候,微信又响了。是白若菡。
“兴旺,你到家了吗?谢谢你今天照顾我。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说挺看好你的。”
赵兴旺打字回了几个字:“到了。你好好休息,别老玩手机,对眼睛不好。”
“哼,你又啰嗦。兴旺,我不是故意摔的。但我真的很高兴你能陪我。虽然疼,但是……值。”
看着这几行字,赵兴旺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。这丫头,看着大大咧咧,心思比谁都细。
还没等他回过去,短信提示音又响了。这次是陈婉清。
这短信长得跟小作文似的。
“兴旺,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乱,也很累。我不逼你,也不跟她们争什么。但我得让你知道,我陈婉清等了你八年。这八年里,我见过很多人,经历了很多事,但心里那个位置,一直给你留着。你可以不选我,但你要记得,有个人一直在等你,只要你回头,我就在。”
赵兴旺把这短信读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分量,压得他手有点抖。
紧接着,夏晚晴的消息也来了,只有一句话,简单直接,透着股记者的犀利和深情。
“不管多晚,不管发生什么,你回头,我都在。我摄像机留给你,我的肩膀也留给你。”
赵兴旺把手机放在石桌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
这哪里是桃花运,这分明是桃花劫啊。
最后,苏婉晴和宁楚楚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发过来的。
苏婉晴发的是张照片。照片黑乎乎的,像素也不高,但能看清是一个年轻人坐在三轮车斗里,满身尘土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那是三年前,他刚到横岗乡的第一天,苏婉晴偷拍的。
下面附着一行字:“那时候的兴旺哥,看着像个小乞丐。现在的兴旺哥,看着像个英雄。”
宁楚楚发的是一张夜景图,是横岗云谷现在的样子。灯光璀璨,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“这是我们一起搞出来的。以后,不管谁在你身边,这片风景,我们一直都在。”
赵兴旺看着这一条条消息,这一张张照片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他拿起最后一瓶酒,一口气喝干了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他心里却是滚烫的。
他拿起手机,在那个只有他们六个人的群里,敲下一行字。
“谢谢你们。我都看见了,也都记下了。给我点时间,我会好好想的。”
发完这句话,赵兴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站起身来,踢开了脚边的空酒瓶。
“哐当”一声,酒瓶滚出去老远,撞在墙根下,碎了。
“妈的,明天还得早起干活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转身往屋里走去。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又关上,把满院的月光和心事都关在了身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