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岗云谷广场今儿个算是彻底炸锅了。
这广场还是赵兴旺当初带着人一锄头一锄头平整出来的，平时也就是晒晒谷子、放个电影啥的。可今天，那红旗子插得跟过年似的，大喇叭里的《好日子》放得震天响，把村头那几棵老槐树上的喜鹊都给震飞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，少说也有一两千号人。不光是横岗乡的，隔壁李家沟、王家屯的都跑来了。大家伙儿也不图啥，就图个热闹。为啥热闹？因为全村都在传，赵县长今天要“选妃”了！
“哎，老李头，你押哪个？”村东头的王大婶嗑着瓜子，冲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。
“我押那个白家的大小姐！你看那赵县长为了她，连医院都跑断了腿，这肯定是有戏！”老李头吧嗒着旱烟袋，一脸笃定。
“切，我看好那个秦总！人家有钱，那是门当户对！”王大婶不服气，“而且你看秦总那气场，跟赵县长站一块，那就是龙凤呈祥！”
台下的议论声跟炸了锅的豆子似的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最精彩的还得是第一排。
那简直就是个选美现场。
秦梦瑶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西装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耳朵上戴着的钻石耳环在太阳底下直闪眼。她换这身衣服换了三回，早上起来先是穿了件裙子，觉得太软，换了套职业装又觉得太硬，最后才定了这身，既显气场又不失女人味。
白若菡坐在她旁边，右胳膊上打着石膏虽然看着碍眼，但她那是真想得开，愣是让人给石膏上缠了一圈红绸子，看着跟个什么吉祥物似的。为了今天，她昨晚死活让医生给换了轻便的护具，说什么不能让赵县长觉得自己是个残废。
陈婉清穿得很素雅，一身淡青色的旗袍，看着就像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，手里还拿着把小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，但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口，扇子都快要把扇骨给捏断了。
夏晚晴穿着个马甲，脖子上挂着那台宝贝摄像机，镜头盖早就打开了，随时准备记录这“历史性的一刻”。
苏婉晴和宁楚楚俩人缩在角落里，手紧紧攥着，苏婉晴指甲都快掐进宁楚楚肉里了。
“你说……兴旺哥会选谁啊？”苏婉晴小声问，声音都有点抖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宁楚楚摇摇头，脸色苍白，“但我感觉，谁选不上，谁都得哭死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，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兴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虽然这西装也是两年前买的，稍微有点紧了，但他板正的身材硬是给撑起来了。他大步走上台，站在麦克风前，目光扫过下面乌压压的人群，最后在第一排那五个女人身上停顿了几秒。
那几秒，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
秦梦瑶的手抓紧了椅背，白若菡屏住了呼吸，陈婉清手里的扇子停了。
“乡亲们！”赵兴旺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，“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到这儿，不是为了别的，是咱们横岗乡的乡村振兴工作，到了一个关键节点！”
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。王大婶撇了撇嘴：“说正事儿呢？那啥时候宣布媳妇啊？”
赵兴旺清了清嗓子，接着说：“这一路走来，不容易。我也知道，大家伙儿除了关心这破山沟沟能不能变金窝窝，更关心我赵兴旺的私事儿。”
这话一出，台下瞬间炸了。
“赵县长！啥时候喝喜酒啊！”
“是不是要在五个里挑一个啊！”
“挑谁啊！挑出来让我们看看呗！”
起哄声此起彼伏。赵兴旺听着这热闹劲儿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再次落向第一排。
“确实，台下坐着几位优秀的女士。她们陪伴我、支持我，为了横岗乡的发展，出钱出力，流血流汗。”赵兴旺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我赵兴旺何德何能，能得此青睐。”
秦梦瑶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但是！”赵兴旺猛地提高了嗓门，“我今天站在这儿，不是来选媳妇的！”
全场哗然。老李头的旱烟袋掉到了地上，王大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赵兴旺看着台下那些错愕的脸，看着第一排那五个瞬间僵住的表情，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，但他知道，这话必须说，而且必须现在说。
“我赵兴旺，是横岗乡的副县长，是乡亲们选出来带头致富的！我当初立下的军令状是什么？是五年脱贫，是一百亿的产业目标！”赵兴旺挥舞着手臂，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建设中的工地，“现在，任务才完成了一半，那溶洞还没开发完，那环山公路还没修通，乡亲们的口袋还没鼓起来！我赵兴旺，有什么资格谈儿女情长！”
白若菡的眼圈红了，死死咬着嘴唇。
“我宣布——我选择的是横岗乡！”赵兴旺吼道，声音都有点破音，“在一百亿的目标没实现之前，在横岗乡的老少爷们儿真正富起来之前，我赵兴旺，不会考虑任何个人问题！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你们五个，”赵兴旺看着那五个女人，眼神里带着歉意，更多的是坚定，“谁愿意等，就等；不愿意等，我赵兴旺双手祝福你们，给你们鞠躬赔罪。我要对横岗乡负责，对全县人民负责，更要对你们负责。感情的事，等我完成了使命，咱们再说！”
说完，赵兴旺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台上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。
突然，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：“好！”
紧接着，掌声像暴风雨一样爆发了。
“赵县长，好样的！”
“这就对了！先立业后成家！”
“这才是咱们横岗的带头人！”
老李头捡起旱烟袋，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：“这就对了嘛！妈的，这才是爷们儿！”
台下的村民们在欢呼，在鼓掌，那是对赵兴旺最大的认可。可第一排的气氛，却有点微妙。
秦梦瑶坐在那里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最后变成了一个苦笑。她抬起手，轻轻鼓了两下掌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赵兴旺耳朵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婉清看着赵兴旺那倔强的背影，低着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：“傻子……真是个傻子。”
夏晚晴把摄像机对准了赵兴旺，镜头里的她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精彩。这才是我认识的赵兴旺。”
苏婉晴和宁楚楚对视一眼，虽然眼里有点失落，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大会散场，人群慢慢散去。赵兴旺刚要走下台，就被五个人给围住了。
“赵兴旺，你耍我们？”秦梦瑶第一个冲上来，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，“你就这么定了？问过我们意见吗？”
“梦瑶姐，我……”赵兴旺刚想解释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秦梦瑶截断了他的话，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，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，这一百亿你要是五年搞不完，我就让你加倍还。”
“我也等。”白若菡伸出那只没受伤的胳膊，一把挽住赵兴旺的胳膊，还得瑟地冲秦梦瑶挑了挑眉，“反正我有的是时间，我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陈婉清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赵兴旺西装上的灰尘：“八年都等了，还在乎这几年吗？你好好干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夏晚晴把摄像机收起来，耸了耸肩：“反正我单身十年了，也不差这几年。而且我要记录全过程，万一你半路跑了，我有证据。”
苏婉晴和宁楚楚俩人手拉手走上来，苏婉晴吸了吸鼻子：“兴旺哥，我们不走。我们就在这儿，守着你，守着横岗。”
赵兴旺看着眼前的五个女人，看着她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支持和深情，这个在工地上被石头砸过都没喊疼的汉子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声“谢谢”，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。
最后，他只能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伸出大手，把这几个女人的脑袋挨个揉了一遍。
“行……那咱们就……接着干！”
夕阳西下，把云谷广场染成了一片金黄。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最后交叠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