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潮!江潮在家吗!”
天刚蒙蒙亮,江潮就被屋外嘈杂的喊声吵醒了。他披上衣服推开门,院子里已经挤了二十多号人,都是村里相熟的渔民,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“潮哥,你可算出来了!”阿强挤在最前面,额头上都是汗,“出大事了,咱们这片海……绝产了!”
“啥意思?”江潮皱眉。
“整整半个月了,从东滩到西湾,下网就空,连条小鱼苗都捞不着!”说话的是老渔民陈叔,他手里攥着空荡荡的渔网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“我家三天没开火了,再这样下去,全村都得饿死!”
人群骚动起来,七嘴八舌地诉苦。
“我昨天跑了三十海里,就捞上来两斤杂鱼!”
“我家船上的柴油钱都赔光了!”
“江潮,你前阵子不是运气特别好吗?大黄鱼、紫鲍都让你碰上了,你肯定知道哪儿还有鱼!”
“对啊潮哥,带带我们吧!”
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潮,那眼神里混杂着绝望和最后一点希望。江潮心里一沉,他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赚钱还债,还真没注意整个渔场的情况。
“大家别急。”江潮抬手压了压嘈杂声,“我先去海边看看。”
他拨开人群往外走,阿强赶紧跟上。身后那群渔民也呼啦啦跟了上来,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饿狼。
码头上一片死寂。
往常这个时候,渔船早就该出港了,发动机的轰鸣声、渔民们的吆喝声能吵醒半个村子。可现在,十几条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,船主们蹲在码头石阶上抽烟,烟雾缭绕里是一张张愁苦的脸。
海面平静得诡异,连海鸥都少了。
江潮走到水边,蹲下身,把手伸进海水里。冰凉的海水漫过手腕,他闭上眼睛,试图感受水流的细微变化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【时代先锋】数据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!
不是之前那种文字信息的流淌,而是整个意识空间都在扭曲、重组。那些平面的数据流像活过来一样,疯狂旋转、拼接,最后“轰”的一声,在江潮脑海里炸开一幅立体的画面!
蓝色的背景是海面,深浅不一的色块代表不同水深,一道道弯曲的线条勾勒出海底地形。等深线、暗礁标记、洋流走向……所有信息清晰得像是印在眼前。
【地图测绘功能已激活】
【当前扫描范围:半径五海里】
【检测到异常暖流汇聚点:黑礁石东南方向1.7海里处,深度12-18米,水温较周边区域高0.8℃】
江潮猛地睁开眼睛,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潮哥?你咋了?”阿强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江潮甩了甩手上的水,站起来看向东南方向。黑礁石那片海域他知道,暗礁密布,水流复杂,老渔民都说那是“鬼见愁”,平时根本没人敢去。
但现在,他“看”见了。
那里有一小股从深海涌上来的暖流,在礁石群深处形成了个回旋区。这种地方最容易聚集浮游生物,也最容易引来鱼群。
“有办法了。”江潮转身对眼巴巴等着的渔民们说,“但我需要船,需要人,还需要一台靠谱的发动机。”
“船我们有啊!”陈叔赶紧说,“我家那条虽然旧,但还能开!”
“我家的也能用!”
“发动机……”有人犹豫了,“好点的柴油机都贵,咱们现在哪有钱买?”
江潮想了想:“镇上废品站是不是有台报废的苏联机器?”
“你说老酒鬼守着的那堆破烂?”阿强愣了,“那玩意儿在废品站扔了三年了,锈得不成样子,老酒鬼天天抱着酒瓶子说那是他当年开远洋轮时用的宝贝,谁碰跟谁急。”
“就它了。”江潮说,“阿强,跟我去趟镇上。”
……
镇西头的废品站像个巨大的垃圾场,生锈的铁皮、报废的自行车、堆成山的废纸壳。院子角落里,一台墨绿色的柴油机半埋在杂物堆里,外壳上斑驳的锈迹像皮肤病一样蔓延。
机器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乱得像鸟窝,手里攥着个白酒瓶子,正对着机器喃喃自语。
这就是牛大山,外号“老酒鬼”,以前是国营远洋公司数一数二的轮机长。后来因为酗酒误事,把一条大船的发动机搞报废了,被开除公职,老婆也跟人跑了,从此就守着这台从船上拆下来的报废机器,整天醉生梦死。
“牛师傅。”江潮走过去。
牛大山眼皮都没抬,灌了口酒:“滚远点,别碰我的机器。”
江潮没理会,伸手摸了摸柴油机的外壳。就在指尖触碰到锈蚀金属的瞬间,脑海中的立体地图旁边,突然浮现出一串串跳动的数据——
【型号:苏联Д-37型船用柴油机】
【出厂年份:1968年】
【主要故障:第三缸活塞环磨损超标0.15毫米,喷油嘴积碳堵塞率87%,曲轴轴承间隙过大……】
江潮收回手,淡淡地说:“第三缸的活塞环该换了,磨损至少超了零点一五毫米。喷油嘴堵得厉害,得全拆下来用柴油泡。还有曲轴轴承,再跑下去就得抱死。”
“哐当!”
酒瓶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牛大山猛地站起来,醉眼朦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醒的光。他死死盯着江潮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出来的。”江潮面不改色,“这机器修修还能用。牛师傅,跟我干吧,我缺个懂机器的人。”
牛大山张了张嘴,看看机器,又看看江潮,最后弯腰捡起地上还剩半截的烟屁股,狠狠吸了一口。
“管酒吗?”
“管够。”
“成。”牛大山把烟头扔地上踩灭,“但我得带着它。”
他拍了拍那台锈迹斑斑的柴油机,像拍老伙计的肩膀。
……
两天后,清晨五点。
两条经过简单改装的木船驶出小渔村码头。前面那条是江潮和阿强,船上装着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渔网和工具。后面那条是陈叔和另外三个渔民,牛大山蹲在船尾,正对着那台已经除锈、部分零件拆洗过的柴油机敲敲打打。
“突突突”的发动机声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。
刚驶出港湾不到两海里,前方海面上突然横过来四条船。
船体比他们的木船大出一圈,船尾挂着崭新的挂机,马力明显足得多。每条船上都站着四五个人,手里拿着鱼叉、铁钩,为首的船头,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抱着胳膊,冷笑着看过来。
“张虎!”陈叔在后面船上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虚。
江潮眯起眼睛。张虎是邻村的一霸,手下养着十几个打手,专门在海上干拦路抢劫的勾当。以前渔获多的时候,大家还能相安无事,现在鱼荒了,这种地头蛇肯定要出来吃人。
“江潮是吧?”张虎掏了掏耳朵,声音粗哑,“听说你小子最近挺能折腾啊?怎么,想带人去黑礁石那边送死?”
“让开。”江潮说。
“让开?”张虎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这片海现在是我们兄弟看着的。鱼荒了,资源紧张,得保护性开发,懂不懂?你们这些小破船,就别出去浪费柴油了。”
他指了指江潮船上的油桶:“油留下,人滚回去。不然……”他身后那帮人晃了晃手里的家伙。
江潮没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的立体地图瞬间扩展。四条大船的轮廓清晰浮现,船体吃水线、发动机位置、螺旋桨深度……所有数据流水般划过。
然后他发现了问题。
张虎这些船为了装大马力挂机,私自加高了船尾,导致整条船重心后移,吃水比正常深了至少二十厘米。在深海里没事,但在浅水区……
江潮睁开眼睛,对阿强低声说:“往左打满舵,全速,冲进乱石滩。”
“啊?”阿强脸都白了,“潮哥,那边水浅,暗礁多,会搁浅的!”
“照做!”
阿强一咬牙,猛地转动舵把。木船发动机发出嘶吼,船头向左急转,朝着不远处那片布满裸露礁石的浅滩冲去!
“妈的,想跑?”张虎骂了一句,“追!”
四条大船也调转方向,发动机轰鸣着追上来。可刚追出几百米,最前面那条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,船底传来刺耳的摩擦声——
“虎哥!搁浅了!”
“什么?!”
张虎还没反应过来,他自己的船也猛地一顿,船尾的螺旋桨“咔嚓”一声撞在暗礁上,瞬间停止了转动。
另外两条船赶紧减速,但已经来不及了,接二连三地撞上水下礁石,船体倾斜,船上的人东倒西歪。
而江潮那条木船,因为吃水浅,灵活地在一处处礁石间穿梭,很快就消失在乱石滩深处。
张虎站在搁浅的船头,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船影,气得一脚踹在船舷上。
“江潮……你他妈给老子等着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