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被关得严严实实，连个缝都没留。窗帘也被拉上了一半，屋里的光线有点暗，但这正好，赵兴旺现在不想看见那张脸，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。
林若曦倒是一点都不见外。她那个爱马仕包随手往赵兴旺那张这就值几百块钱的破沙发上一扔，人就在赵兴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。还是那副姿势，两条腿优雅地交叠着，手肘撑着桌面，托着下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兴旺，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宠物。
“兴旺，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？”林若曦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声音甜得发腻，“咱们三年没见了，你就这态度？”
赵兴旺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，啪嗒啪嗒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特别刺耳。他没抬头，眼皮耷拉着，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“林若曦，收起你那套。这儿不是林家的豪宅，我也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软蛋。”赵兴旺猛地停下转笔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眼神里全是厌恶，“说吧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三年前，你和你那个当董事长的爸，逼着我入赘，我不答应，你就当着全家族人的面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。现在你又跑回来演哪出？苦肉计？”
林若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。她眼眶泛红，伸手就去够赵兴旺放在桌上的手：“兴旺，当年的事儿……我有苦衷。那时候我爸病重，家里那帮叔叔伯伯虎视眈眈，我要是不听话，林家就完了。我是为了保住家业啊！”
赵兴旺手一缩，没让她碰着。
“苦衷？”赵兴旺冷笑一声，“那你那句‘一个穷公务员配不赵兴旺冷笑’，也是为了保家业说的？你说我赵兴旺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，这辈子只能在大山沟里烂掉。这话，我也是能当苦衷听的？”
“我那是气话！”林若曦眼泪掉了下来，顺着那张精致的脸蛋往下淌，看着梨花带雨的，“这三年，我从来没找过男人。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追我吗？我都拒绝了。我一直在等你，等你出息了，等你……”
“等我死给你看，好回去继承遗产是吧？”赵兴旺打断了她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背对着她，“林若曦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？你觉得我现在当个县长了，有点名声了，我又配得上你们林家了，所以你想捡回来接着用？”
“不是的！兴旺，我还爱你！真的！”林若曦站了起来，冲到赵兴旺身后，想要抱他的腰，但被赵兴旺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气给逼住了，“以前是我瞎了眼，不知道你的好。现在我爸也管不了我了，我想跟你重新开始。我们可以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，就像……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“忘了？”赵兴旺猛地转过身，把林若曦吓得退后了两步，“那一晚我在雨里跪了三个小时，求你别离婚，你能忘吗？我在横岗乡饿得吃树皮的时候，你在省城喝香槟，你能忘吗？林若曦，我是个人，我有血有肉，那些伤疤都在我身上长着呢，你让我忘？你当我是阿猫阿狗，打顿巴掌给个甜枣就摇尾巴？”
林若曦深吸了一口气，擦了擦眼泪，眼神变得有点倔强：“兴旺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所以我才回来弥补。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，但我给你时间。而且，别忘了，法律上咱们还是夫妻。我有权追回我的丈夫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赵兴旺指了指门口，“现在，给我滚出去。横岗乡不欢迎你，我也不欢迎。”
林若曦咬着嘴唇，盯着赵兴旺看了半天，最后冷笑了一声：“行，赵兴旺，你够狠。这事儿没完，既然我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婆，我就有资格管你的事儿。你那个什么……五美后宫？我倒要看看，你怎么跟我交代。”
说完，她拿起那个爱马仕包，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了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赵兴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捂住了脸。那个阴影，他以为早就甩掉了，没想到一直像个鬼一样跟在后面。
……
门外，秦梦瑶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，听得那是心惊肉跳。直到听见里面没了动静，她才赶紧直起腰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快步走向隔壁苏婉晴的办公室。
一推门，就看见苏婉晴正戴着个大耳机，手里拿着个笔杆子在桌子上戳来戳去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图——宁楚楚那死丫头搞的窃听器，竟然真的把声音传过来了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秦梦瑶关上门，压低声音问。
苏婉晴一把扯下耳机，脸色煞白：“听到了……太气人了！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！什么‘气话’，什么‘被逼迫’，明明就是嫌贫爱富！兴旺哥当初为了她差点跳崖，她现在居然还有脸说爱？”
秦梦瑶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着桌面，眼神阴沉：“这个女人，比我们要狠多了，也难缠多了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苏婉晴急得直转圈，“兴旺哥刚才虽然赶她走了，可是……可是她说法律上还是夫妻啊！这要是真的，那兴旺哥不就成了重婚罪了吗？那我们……”
“所以说她厉害。”秦梦瑶咬了咬嘴唇，“这叫兵不血刃。只要她顶着这个身份，咱们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兴旺哥在一起。而且，她在省城的人脉和资源，要是真想给横岗乡使绊子，那也是个麻烦。”
“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兴旺哥？”苏婉晴一拳砸在桌子上，“不行，我得去告诉她，我们也不是吃素的！”
“你去有个屁用。”秦梦瑶按住苏婉晴的手，“这时候你去闹，正好中了她的计。她会说你嫉妒，说你不知廉耻，搞不好还能反咬兴旺哥一口作风问题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？”
秦梦瑶直起身，来回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脚步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既然她想玩合法的，那咱们就陪她玩合法的。宁楚楚呢？让她去查，三年前那个离婚手续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我不信林若曦能只手遮天。”
“好！我这就给楚楚打电话！”苏婉晴赶紧掏手机。
“还有。”秦梦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那是赵兴旺的办公室，“告诉另外几个人，尤其是白若菡和陈婉清，别冲动。这女人就是想乱我们的阵脚，咱们越是乱，她越高兴。这段时间，谁都不许单独去招惹林若曦，咱们得团结，先把这颗钉子拔了再说。”
苏婉晴重重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！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！”
就在这时候，赵兴旺办公室的门开了。他走出来，脸色依然难看，手里拿着个打火机，咔嚓咔嚓地打着火，又灭掉，那是他心烦意乱时的习惯动作。
秦梦瑶和苏婉晴对视一眼，立刻闭上了嘴，装作正在讨论文件的样子。
赵兴旺看都没看她们，径直走向楼梯口，嘴里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叫什么事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