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。赵兴旺坐在那儿，手里没拿烟，但手指头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，节奏凌乱，跟刚才那颗悬着的心似的，没处安放。
林若曦走后，这屋子里的香水味儿还没散，那股子甜腻腻的味道钻进鼻子里，让赵兴旺直反胃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，拨通了老张的号码。老张原来在县公安局干刑侦，后来伤了腿退居二线，现在专门帮他跑一些不好走官方渠道的细枝末节。
“老张，帮我查个人。”赵兴旺开门见山。
“谁啊？还得劳您赵大县长亲自开口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老张咂巴烟袋锅子的声音。
“林氏集团。还有那个林国栋，给我查个底掉。尤其是最近半年的财务状况，还有他们跟银行那边有没有什么扯皮的事儿。”赵兴旺的声音很冷，“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遇到了坎儿。”
“林氏集团？那不是你前……哦，明白了。”老张在那头嘿嘿笑了一声，但马上收了声，“行，这事我熟。省城那边通话结束，个老同学在经侦大队，给我两个小时，把他们的老底给你翻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他了解林若曦。这女人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。三年前为了家族利益甩了他，现在跑回来演苦情戏，要是没图头，把名字倒过来写。
……
县城最好的酒店，豪华套房里。
林若曦把那个爱马仕包随手扔在床上，整个人瘫坐在地毯上。刚才在赵兴旺面前那副精致从容的劲儿早就没了，现在的她，头发有点乱，高跟鞋也被踢到了墙角。
她掏出手机，手都有点抖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爸，我见到他了。”林若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哦？怎么样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苍老且焦急的声音，“他那个副县长能帮上忙吗？现在银行那边催得紧，那块地要是再融不到资，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得喝西北风去了！”
“难搞。”林若曦咬了咬嘴唇，“赵兴旺这三年变了，变得跟块石头似的。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好招牌，只要能跟他把关系做实了，哪怕只是名义上复婚，那些银行看在县政府的面子上，也会松口。”
“那就赶紧啊！若曦，你是爸的乖女儿。林家全靠你了。你以前不是很有手段吗？把他拿下！”林国栋在那头吼道。
“我知道了！给我点时间！”林若曦挂了电话，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地毯上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这个破旧的小县城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赵兴旺，你是我的。你也别怪我，要怪就怪你挡了林家的路。”
……
两个小时后，老张的电话来了。
“兴旺，查到了。这数据啊，比咱们乡那旱厕还臭。”老张也不绕弯子，直接把事儿抖搂出来，“林氏集团这几年瞎折腾，搞什么多元化投资，结果把老本都赔进去了。现在的负债率，吓死你，百分之八十五！银行那边早就把他们拉入黑名单了。”
赵兴旺皱了皱眉：“百分之八十五？那基本上就是资不抵债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还有那个林国栋，前两天刚被银保监会约谈了，说是涉嫌违规担保。现在林家就是个要沉的船，谁沾上谁倒霉。”老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而且我听说，他们现在正拿着城西那块荒地在到处找冤大头融资。那块地听筒里传来忙音，，估值倒是吹上了天，正经投资方没人理。”
“谢了，老张。回头请你喝酒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手里转着笔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果然，真相就是这么难看。
这时候，办公室门被推开，苏婉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，手里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。
“兴旺哥！兴旺哥！我也查到了！”苏婉晴跑得气喘吁吁，把纸往赵兴旺桌上一拍，“你看这个！这是林氏集团最近发布的融资计划书，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在一个角落里翻出来的。”
赵兴旺拿起来扫了一眼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老张说的基本对得上。
“你看这一条。”苏婉晴指着最后一行，“他们想用城西那块地作为抵押，向省城的几家小贷公司借款，并且还在寻找战略合作伙伴。那个意向书里写着，希望能引入‘具有政府背景或乡村振兴资源的企业合作’。”
“乡村振兴资源？”赵兴旺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扔，“这不就是冲着横岗云谷来的吗？”
“对啊！”苏婉晴一拍大腿，“兴旺哥，你想想，横岗云谷现在可是省里的重点项目，资金流大，关注度也高。要是林若曦能跟你复婚，哪怕是挂个名，她就能以‘县长夫人’的身份到处去说事儿。到时候，别人一看，哦，这是副县长老婆的项目，那肯定靠谱。这不就能拿去银行贷款，或者骗其他投资方入局了吗？”
赵兴旺冷冷地看着那份计划书，手指在上面点了点：“这算盘打得，真是啪啪响。她是想拿我的人脉，给她的烂摊子背书啊。搞不好，她还想着趁机入股横岗云谷，把那块不值钱的废地置换进来，把这里的活水抽过去填他们的坑。”
“这也太坏了吧！”苏婉晴气得脸都红了，“兴旺哥，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啊！咱们千万不能上当！要是让她进来了，那横岗乡一百亿的目标别说五年，五十年都实现不了！”
赵兴旺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赵兴旺起身峦影影绰绰。
“她这人，从来都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三年前，我穷，没有利用价值，就是个累赘，她甩得比谁都快。三年后，我当上了副县长，手里握着项目，她就回来了。感情？在她眼里，感情就是筹码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苏婉晴问，“她不是说法律上还是夫妻吗？这事儿要是闹大了……”
“她那是诈我。离婚协议虽然备案可能有点猫腻，但分居三年是实锤。法律不保护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。”赵兴旺转过身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，“不过，既然她想玩，那我就陪她玩玩。不过这规矩，得按我的来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“五美”群。
群里刚才还因为林若曦的事儿沉寂着，这会儿估计都在憋着劲儿呢。
赵兴旺飞快地打字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刚才老张和婉晴查到了，林氏集团负债累累，濒临破产。她回来找我，是想利用横岗云谷的项目背书融资，想拉我下水填坑。大家把心放在肚子里，这是个毒雷，别乱踩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两秒，群里就炸了。
秦梦瑶：“我就知道！这女人看着就不像善茬。姓林的要是敢动横岗云谷的一分钱，我让她后悔从娘胎里出来。”
陈婉清：“破产了？活该。想拿兴旺哥当救命稻草，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白若菡：“哼，想跟我斗？还嫩了点。我有我爸的律师团，分分钟教她做人。”
夏晚晴：“素材有了！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，我这就去整理资料，要是她敢造谣，我就曝光她的黑料！”
宁楚楚：“大家都小心点，别中她的圈套。兴旺哥，我们听你的。”
赵兴旺看着群里这一条条维护他的消息，心里那股子郁闷消散了不少。
他对苏婉晴说：“行了，回去告诉她们，这几天谁也别单独见林若曦，有什么事集体上。我也得去一趟民政局，把当年的档案查清楚，我不信她真能只手遮天。”
“得嘞！”苏婉晴敬了个礼，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苏婉晴刚走，赵兴旺的手机响了。是林若曦发来的微信。
“兴旺，晚上一起吃饭吧？我知道县城有家不错的西餐厅。咱们好好聊聊复婚的事儿。”
赵兴旺看着屏幕，冷笑了一声，回了两个字：
“没空。”
然后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抓起外套往外走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工地。只有看着那堆石头和钢筋，我才觉得踏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