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政府的办公室里静得让人发慌,墙上的挂钟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坎上。
赵兴旺正对着一份关于溶洞二期开发的预算表发愁,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。这电话一般是市里或者更上级打来的,赵兴旺心里稍微紧了一下,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,接起了电话。
“哪位?”
“赵县长,别来无恙啊。”
声音苍老,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傲慢,还夹杂着电流声,听着有点失真。
赵兴旺皱了皱眉,这声音有点耳熟,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。
“我是赵兴旺,您是?”
“我是林国栋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来,赵兴旺愣了一下,随即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。林国栋,林若曦的亲爹,省城林氏集团的那位老佛爷。当年逼他入赘、逼他签离婚协议,这老头可是主力军。
“哟,这不是林总吗?”赵兴旺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“真是稀客啊。怎么着,林总日理万机的,有空给我这个穷县长打电话?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国栋显然没心情跟他叙旧,“赵兴旺,我知道你恨我。当年是我逼走了若曦,那是我的错。但现在情况变了,林家遇到难处了,只有你能帮。”
“林总这话说的,您林氏集团那是省城的大企业,我一小县城的副县长,能帮什么忙?再说了,不是那天若曦刚带了个什么‘华信资本’来送钱吗?虽然那钱我不敢要,但你们也不缺啊。”
“别跟我提那个!”林国栋显然是被那事气得不轻,“那是若曦不懂事。我今天打电话,是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赵兴旺笑了,“林总,您说笑了。我跟林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,有什么好交易的?”
“你跟若曦复婚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只要你点头,跟若曦复婚,林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,我现在就过户到你名下。你想想,那可是百分之十!换算成钱,够你几辈子花不完了。而且,我也保证,不影响你当这个副县长,你可以两头占。这条件,够优厚了吧?”
赵兴旺听着这番话,心里一阵恶心。这老头还是那个老样子,把什么都当成生意,把人都当成筹码。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想买断他的人生,还想让他当个听话的傀儡?
“林总,”赵兴旺收起了笑容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我不缺钱,更不缺你那点破股份。我和若曦的事,三年前就在民政局那一纸协议上结束了。不管是你,还是她,都别再来纠缠我。请您以后也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,挺耽误我工作的。”
说完,赵兴旺就要挂电话。
“赵兴旺!你敢挂我电话!”
林国栋在那头吼了起来,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个副县长我就治不了你!”
“那您治一个试试?”赵兴旺把听筒拿远了一点。
“好,好,好。”林国栋连说了三个好字,笑声变得阴森森的,“赵兴旺,你当年在省招商局的时候,干的事儿,你以为我都忘了?你帮那些企业家拿项目,跑手续,中间就没点猫腻?我要是没点实锤,敢这么跟你说话?”
赵兴旺愣了一下。在省招商局那是他入赘林家之前的事儿了,那时候他确实帮过不少企业,但那都是合法合规的招商引资,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。
“林国栋,你什么意思?”赵兴旺沉声问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林国栋冷笑,“我手里有材料。关于你当年帮一家企业拿地,那家企业给省招商局捐了一笔‘顾问费’。虽然你没直接拿钱,但你可是签了字的。这要是交给省纪委,你说,你这县长还能当得成吗?搞不好,还得进去蹲几年。”
赵兴旺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。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那个所谓的“顾问费”。是有这么回事,那家企业为了感谢招商局的帮助,给局里捐了一辆办公用车和一笔培训费,手续全是合规的,钱也是进了局里的公账。他当时是经办人,确实签了字。
但这也能算黑料?这老头是不是急疯了?
“林国栋,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,“您手里要是有这些玩意儿,早就交上去了,还能等到现在跟我废话?您这是垂死挣扎呢。”
“我是给你机会!”林国栋在那头咆哮,“明天晚上之前,我要听到你的答复。要是复婚,这事儿烂在肚子里;要是不复婚,我就让你身败名裂!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赵兴旺拿着听筒,在那儿愣了几秒,然后狠狠地把电话扣了回去。
“妈的,这老东西,真是活腻歪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手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被气的。
就在这时候,老张推门进来了,脸色有点难看。
“县长,刚才那是……”
“林国栋打来的。”赵兴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狠狠地吸了一口,“老头子急了,拿我在省招商局的陈年旧事威胁我。说是要是不跟林若曦复婚,就往纪委递材料。”
老张一听,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:“这老疯子!他能有什么材料?您在招商局那几年,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,连企业请吃饭都很少去,他能抓到什么把柄?”
“他说有一笔‘顾问费’,是我签字收的。”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,“说是受贿证据。”
“嗨!”老张一拍大腿,“就那事儿啊?那是前年那家做建材的企业捐的,钱都进了局里财务的大账,用来给大伙儿买防暑降温用品了!发票、收据、银行的回单,档案室里一摞一摞的!他要拿这个告您受贿,那简直是笑话!”
“我也觉得是笑话。”赵兴旺冷笑,“但他既然敢这么说,估计也是抓住了某些不懂行的人的弱点,想恶心我一把。老张,你再去查查,别光听他说,把他所谓的‘材料’到底是个啥,给我摸得清清楚楚。我不怕他告,就怕他在背后搞舆论战,脏水泼多了,即便洗清了也麻烦。”
“放心吧县长。”老张拍着胸脯,“我今晚就回省城,把当年的卷宗复印一份带回来。我看他林国栋怎么个身败名裂法!”
赵兴旺点了点头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林家这是要把脸皮撕破了啊。先是色诱,那是软刀子;现在是威逼,这是硬棒子。软硬兼施,这是铁了心要拿他当救命稻草。
“想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?”赵兴旺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那我就把你们的手给剁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,翻到了那个“五美”群。
“刚才林国栋给我打电话了,拿以前的工作的事儿威胁我复婚。大家小心点,这帮疯狗可能要咬人了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群里秒回。
秦梦瑶:“怕他个鸟!查,往死里查!我看他林家屁股底下到底有多脏!”
陈婉清:“林国栋那个老糊涂,以为威胁县长过家家呢?让人去查林国栋最近是不是在海外洗钱,我有朋友在经侦。”
白若菡:“兴旺哥,别怕。我爸说了,要是林家敢动你,白氏集团全面停止跟林家的所有合作。看谁死得快!”
夏晚晴:“素材又+1!这一届反派不行啊,智商太低。”
宁楚楚:“苏婉晴已经去查林国栋的住址了,咱们要不要去给老爷爷送点花圈压压惊?”
看着这一条条消息,赵兴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。
“有你们这群娘们儿在,我想不赢都难啊。”他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这时候,老张已经走到门口了,突然又停住了,回过头来说:“县长,对了,刚才门口来了个送快递的,说是给您的。我看不对劲,没敢接。”
“快递?”赵兴旺一愣,“我不买东西啊。”
“那是个小盒子,还在滴水。”老张比划了一下,“看着像是……血?”
赵兴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血?”
“对,腥味挺重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“我看八成是林家那帮人搞的鬼,送个死猫死狗啥的,吓唬您。”
赵兴旺冷笑一声:“这帮下三滥的手段。老张,收着。要是里面是动物的尸体,报警;要是人的……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
“得嘞!”
老张出去了。赵兴旺站在窗前,看着县政府大门口。那个送快递的身影早就没影了,但他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“林国栋,林若曦,你们想玩,那咱们就玩到底。”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刚才记着林国栋电话号码的纸条,揉成一团,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正好,最近手痒,缺个沙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