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那边传来消息的时候，赵兴旺正蹲在工地上跟几个泥瓦工抽烟。
那辆挂着白牌子的黑色轿车停在林氏大厦楼下的时候，林国栋还在办公室里品着他那几千一两的龙井，正琢磨着怎么把那个抹黑横岗云谷的水军规模再扩大点。结果门都没敲就被推开了，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亮了证件，直接宣布了留置措施。
据说林国栋当时手里的茶杯都吓飞了，那一地碎渣子，跟他那碎了一地的节操似的。紧接着，林氏集团的股价就像吃了泻药，开盘十分钟就跌停。银行那边更是闻着味儿就来，抽贷的抽贷，封账的封账。这个在省城风光了三十年的庞然大物，一夜之间，这就塌了房。
消息传回横岗乡，赵兴旺掐灭了烟头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冲着那些看热闹的工人喊了一句：“都愣着干啥？干活去！这点小风小浪也值得停工？”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还没完。
傍晚的时候，横岗云谷广场上又聚满了人。这次不是开会，是看热闹。林若曦来了。
她没开那辆招摇的保时捷，也没穿那个爱马仕套装。她今天穿得像个落魄的逃难者，头发乱蓬蓬的，那双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，高跟鞋也跑丢了一只，光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，看着让人心惊。
她一进广场，看见赵兴旺站在那，腿一软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这一跪，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给整不会了。
“兴旺！我求求你！救救我爸！救救林家吧！”
林若曦哭得撕心裂肺，一边哭一边往赵兴旺那边爬，“那是你丈人啊！虽然咱们离了，但他毕竟看着你长大啊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他送进去？你知道我爸在里面会有什么下场吗？那是会被打死的啊！”
周围村民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这女的怎么还跪上了？”
“听说她爸犯事儿了，贪污好几个亿呢。”
“活该啊，当初把兴旺哥欺负得那么惨，现在知道哭了？”
赵兴旺站在那里，一动没动。他身边站着五个女人，秦梦瑶、白若菡、陈婉清、夏晚晴、苏婉晴、宁楚楚，六个像是保镖一样，把他护在中间。
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哭诉，赵兴旺心里没有一丝快意，反而空落落的。像是心里头长了一块脓疮，今天终于挑破了，虽然疼，但也算是好了。
他叹了口气，走下台阶，来到林若曦面前。
“若曦，起来。”赵兴旺伸出手。
“我不起！你不答应放过我爸，我就跪死在这儿！”林若曦一把抱住赵兴旺的大腿，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裤腿上，“兴旺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以前是我瞎了眼，是我贪财。我现在知道你才是最靠谱的。你别这么狠心，给我爸一个机会吧！我给你磕头了！”
说完，她真就要往下磕头。
赵兴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，把她硬生生拽了起来。这女人瘦了好多，轻飘飘的像张纸。
“若曦，你听好了。”赵兴旺看着她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不是我赵兴旺不放过你们，是法律不放过你们。”
林若曦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你爸行贿受贿、违规拿地、虚增资产评估、还有那个洗钱的事儿，哪一条不是我编的？哪一条是冤枉他的？”赵兴旺把她的手拿开，“证据都确凿了，是他自己做的事，得自己扛。我现在就算是想保他，我也没那个本事，也没那个资格。”
“可那是你送的材料！是你举报的他！”林若曦尖叫着。
“我不举报，难道等他把我也拖下水？”赵兴旺冷笑一声，“前几天在网上雇水军骂我是贪官，赵兴旺冷笑，这事儿也是他干的对吧？他要是不搞这一出，我也许还能多等两天。但他动了底线，动了横岗乡的根，那我就只能送他一程。”
林若曦瘫软在地上，眼神绝望。她转头看了一眼赵兴旺身后的五个女人。
“是不是因为她们？是不是因为她们，你才这么绝情？”林若曦指着秦梦瑶她们，“赵兴旺，你真的不要我了？为了这一群外人，你真的要斩草除根？”
赵兴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看了那五个女人一眼。秦梦瑶一脸冷艳，白若菡咬着嘴唇，陈婉清眼神坚定，夏晚晴举着相机在录，苏婉晴和宁楚楚把头扭向一边。
他转过头，重新看着林若曦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若曦，搞错了。不是你现在不要我了。三年前，在那场大雨里，当你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，坐上车走人的时候，是你不要我了。咱们之间，早就两清了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锤子，彻底砸碎了林若曦最后一点幻想。
她站在那儿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最后，她惨笑了一声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却不再出声了。
她看着赵兴旺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。
“赵兴旺……你真狠。”
说完，她转过身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背影看着萧瑟、凄凉，再也找不见当年的半点风采。周围的人群自觉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，没人再嘲笑，也没人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村口。
广场上一片安静。
秦梦瑶走上前，轻轻拍了拍赵兴旺的肩膀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赵兴旺笑了笑，虽然笑得有点苦，“一段早就该死掉的感情，今天总算埋了。以前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，现在好了，舒坦了。”
白若菡推着轮椅过来，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，拉住赵兴旺的袖子：“埋了好。埋了旧的，才能种新的。兴旺哥，你还有我们呢。”
陈婉清站在旁边，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折扇，语气温柔却坚定：“我们不会走的。林家垮了，没人能再威胁你了。”
夏晚晴把镜头盖盖上，把相机往身后一背：“对啊，咱们可是签了‘终身卖身契’的，你想退货？门儿都没有。”
苏婉晴凑过来，挽住赵兴旺的胳膊，晃了晃：“就是，赖上你了。赶都赶不走！”
宁楚楚也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赶不走。”
赵兴旺看着眼前这几个女人，看着她们脸上那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爱意，眼眶突然有点热。这段时间，要不是她们像堵墙一样挡在前面，他赵兴旺可能真的会被林家那套吸血大法给吸干，甚至可能真的会因为心软而妥协。
他抬起手，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谢了。真的。没有你们，我可能真撑不住这一关。”
“少来这套煽情的。”秦梦瑶白了他一眼，“赶紧的，请吃饭！为了庆祝咱们抗林胜利，今晚得吃顿好的！”
“对对对！吃烧烤！我要吃十串腰子！”白若菡喊道。
“你也就会吃！”陈婉清笑骂道。
赵兴旺看着这帮叽叽喳喳的女人，发自内心地笑了。这笑是松弛的，是开心的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村民。
“乡亲们！”赵兴旺喊了一嗓子，“都散了吧！该干啥干啥去！林家那是省城的事儿，跟咱们横岗乡没半毛钱关系。咱们的一百亿目标，还得接着干；咱们的日子，还得照常过！”
“好！”
“赵县长威武！”
“散了散了，回家吃饭了！”
村民们轰的一声散开了，笑声、骂声、喊声响成一片。
太阳彻底落山了，余晖把云谷广场染成了一片金黄。赵兴旺站在台阶上，身后站着五个女人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最后重叠在了一起，分都分不开。
“走吧，吃烧烤去。”赵兴旺说。
“走！”
一群人推推搡搡地往村里走去，那背影看着，比什么都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