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林氏大厦顶层的那个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,空气冷得像开了强力空调。
林国威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拿着一块眼镜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金丝边眼镜。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总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,跟那个咋咋呼呼的哥哥林国栋完全是两个品种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战战兢兢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:“林……林董,这是董事会刚签字的文件。另外,那几家投资机构的电话我也打过了,他们都表示有意向,资金预计三天内就能到位。”
林国威戴上眼镜,透过镜片,那双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:“二十亿,都凑齐了?”
“齐了。大家都觉得,现在林氏集团遇到困难,正是抄底的好机会。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要收购横岗云谷,这笔钱就是战备资金。”
“抄底?”林国威轻笑一声,转过身走到真皮老板椅前坐下,“咱们不是抄底,咱们是去拿回本来就属于林家的东西。我那个哥哥啊,脑子太轴,非要跟赵兴旺硬碰硬。手里有牌不好好打,非要用威胁那一套,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进了碎纸机。机器发出“滋滋”的咀嚼声,把那张纸吐成了条状码。
“横岗云谷,那是块肥肉。”林国威手指敲着桌面,“赵兴旺那个土包子,运气好捡了个宝,但他没那个命守住。我们要做的,是做一个完美的收购计划。我不跟他吵,也不跟他闹,我要用资本的大棒,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。”
“可是赵兴旺现在有秦氏集团和省城文旅集团撑腰,硬收购恐怕……”
“谁说要硬收购了?”林国威眯起眼睛,声音低沉,“商场上,钱不是唯一的武器。你去,联系一下之前跟林家有旧账的几个供应商,还有那几家早就盯着横岗地皮的开发商。告诉他们,谁要是能把横岗云谷的项目搅黄,林国威愿出双倍的价钱。”
“明白了,林董。”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林国威一个人。他看着窗外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赵兴旺,游戏才刚开始。你送走了林国栋这头蛮牛,却迎来了我这只毒蛇。”
……
横岗县,县政府办公室。
赵兴旺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,手里捧着个保温杯,美滋滋地喝着枸杞茶。林国栋进去了,林若曦滚蛋了,这几天他耳根子清净了不少,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。
“哐当”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老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这一路跑得有点急,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往下淌。
“县长!别喝那破茶了!出事儿了!”
赵兴旺差点被呛着,把杯子重重一放:“老张,你这咋咋呼呼的毛病能不能改改?林国栋那老东西都进去了,还能从纪委大狱里给我打电话咋的?”
“不是林国栋!是林国威!”老张喘着粗气,把手里的一叠资料拍在桌上,“林家那是城门失火,但这火没烧干净,又窜出来个更狠的。那个林国栋的弟弟,林国威,今天接任了林氏集团董事长!”
“林国威?”赵兴旺皱了皱眉,拿起那份资料,“那不是一直躲在东南亚的那个闷葫芦吗?怎么,敢回省城了?”
“不但回来了,还是带着刀回来的。”老张抹了一把汗,语气凝重,“我刚让人查了他的底。这人可不简单。当年林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,什么清理竞争对手啊,什么搞定地头蛇啊,基本都是这小子在幕后操刀。他在东南亚混了好几年,据说跟那边的灰色势力都有勾连。心黑手狠,比林国栋难惹一百倍。”
赵兴旺翻着资料,越看眉头锁得越紧。资料上显示,林国威这几年在国外注册了一大堆离岸公司,那是典型的资本腾挪手段。
“这帮人,还真是阴魂不散啊。”赵兴旺把资料往桌上一扔,“林国栋是明着抢,这小子是暗着来?”
就在这时候,桌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了。赵兴旺一看,是秦梦瑶打来的。
“喂,梦瑶,怎么着?你也听说那个什么林国威了?”
电话那头,秦梦瑶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,背景里还有翻动纸张的声音:“兴旺,这事儿不对劲。我刚得到的消息,林国威刚一上台,就秘密接触了省城的几家投资机构。听说他在筹集资金,数目不小,目标直指横岗云谷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起步就是二十个亿。”
赵兴旺手里的烟差点没点着:“二十个亿?他哪来的钱?林国栋不是刚把家底败光了吗?”
“这就是林国威可怕的地方。”秦梦瑶停顿了一下,“他在国外搞钱的路子野得很。而且,我刚才在饭局上听几个做投资的朋友说,林国威在外面放了话。他说:‘横岗云谷本来就该是林家的囊中之物,赵兴旺一个外人,凭什么占着?他不给,我们就自己来拿。’”
“妈的,口气不小。”赵兴旺骂了一句,“还真当横岗乡是他家后院了?想拿就拿?”
“兴旺,你别大意。”秦梦瑶提醒道,“二十个亿要是砸下来,搞恶意收购,或者联合起来做空项目,咱们的股权结构虽然稳固,但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。尤其是现在二期工程刚启动,最怕资金链震荡。”
赵兴旺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。林国威这一手,确实是比他哥哥高明。林国栋是拿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威胁,林国威是拿钱袋子砸你的脸,让你没地儿说理去。
“梦瑶,你先稳住秦氏集团那边的股价,别让风声走漏。”赵兴旺冷静下来,“老张在这呢。老张,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老张在一旁插嘴,“这小子是想玩资本战啊。”
“老张,你再去查。”赵兴旺眼神一冷,“查他在国内有没有什么把柄。特别是他在东南亚那些年,有没有染指什么非法的生意。既然他想玩阴的,那咱们也得准备点猛药。”
“得嘞!我就不信他是泥捏的,一点缝都没有。”老张转身就要走。
“还有。”赵兴旺叫住了他,“让财务那边把横岗云谷的股权结构再梳理一遍,跟陈婉清那边通个气。把核心资产做实,别让他们钻了空子。不通话结束,有多少钱收好手机,的地是集体的,权在咱们手里,他要想买,得看乡亲们答不答应。”
挂了电话,赵兴旺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横岗乡规划图前。
图上,横岗云谷像一只展翅的大鸟,正欲腾飞。但现在,这只大鸟的头顶上,正盘旋着一只新的秃鹫。
“林国威……”赵兴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以为换了块肉就能引开狗?我赵兴旺在横岗乡这块地上,还没怕过谁。”
他拿起一支红笔,在规划图上狠狠地圈了一下,笔尖把纸都戳破了。
“不管你是软刀子还是硬刀子,敢动我的地盘,我就把你连锅端。”
他拿起手机,给陈婉清发了条微信:“这几天盯着点资本市场的动静,林家那条疯狗虽然死了,但这狼崽子更毒。咱们得把篱笆扎紧了。”
发完消息,赵兴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。
“县长,你去哪儿?”老张回头问。
“去工地。”赵兴旺头也不回,“只有看着那帮工人在干活,心里才踏实。再大的风浪,也淹不踏实干活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