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——！”
一声闷雷似的巨响把横岗乡早晨的宁静给撕了个粉碎。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，还有那金属扭曲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赵兴旺正带着几个农业局的技术员在隔壁田埂上看土质，被这动静震得一激灵，手里的土样袋子都掉地上了。
“那边是康养基地的工地！”赵兴旺脸色瞬间就变了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像蛇一样窜上脊梁骨，“出事了！快，开车过去！”
还没等车停稳，一股子刺鼻的尘土味儿就钻进鼻孔。康养基地东区原本搭得整整齐齐的脚手架，这会儿像是被抽了骨头的大象，瘫在那儿。钢管横七竖八地压在地上，绿色的防护网扯得稀烂。
“救命啊！救命啊！这下面还有人呢！”
林小花当时就在工棚门口晒衣服，差点被飞出来的钢管砸着，这会儿吓得脸色煞白，正扯着嗓子喊人。
赵兴旺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，鞋跑掉一只都没顾上。
“别乱动！小心二次坍塌！”他吼了一嗓子，声音比扩音器还管用，周围乱哄哄的人群稍微静了一下。
他踩着乱七八糟的钢筋和木条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钻。只见三个工人被压在钢管下面，两个抱着腿嗷嗷叫，还有一个泥头灰脸的，头上全是血，看着已经昏死过去了。
“快！把这几根钢管抬起来！轻点！”赵兴旺亲自上手，肩膀顶住一根横梁，青筋都崩出来了，“老李！救护车呢？怎么还没到！”
“来了来了！在村口了！”有人喊道。
赵兴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，看着那个昏迷的工人被抬上担架，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。这脚手架搭得明明符合标准，昨天他来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塌了？
等人群稍微散开点，赵兴旺蹲下身子，查看着断裂的连接处。这一看，他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。
连接脚手架钢管的扣件，有几个是松的。不光是松，像是被人用扳手特意拧过几圈，看着像是连着，其实只要一受力，立马就得脱扣。
“妈的，这是有人动过手脚啊。”
赵兴旺捡起那个扣件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这可不是什么施工疏忽，这是有人想要命。
“兴旺哥！兴旺哥！”
空中传来一阵嗡嗡声，宁楚楚举着遥控器，风风火火地跑过来，那架大疆无人机正悬在头顶上。她跑得气喘吁吁，小脸通红：“我……我拍到东西了！”
“拍到什么了？”赵兴旺把那个扣件揣进兜里。
宁楚楚把无人机落下来，手忙脚乱地掏出平板电脑，点开一段回放视频：“我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给工地拍延时摄影吗？我想着看看能不能拍到坍塌那一瞬间，结果……结果我往前翻了一下录像，你看这个！”
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三点的画面。那时候黑灯瞎火的，只有无人机带夜视功能的镜头模模糊糊能看清轮廓。
视频里，两个黑影像壁虎一样翻过工地的围挡。他们动作极快，没有任何犹豫，直奔东区那片刚搭好的脚手架。
“你看，他们就在那个位置蹲了二十分钟！”宁楚楚指着屏幕上那两个小黑点，手指头都在抖，“一直都在弄那个连接扣。完事儿之后，他们还特意把地上的灰踩平了，这绝对是惯犯！”
赵兴旺盯着屏幕，把进度条拉到那两个人影转身离开的一瞬间。虽然光线很暗，模模糊糊只能看出个轮廓，但其中一个壮硕的身形，让他觉得有点眼熟。
他把这一帧画面截了图，放大，发给了老张。
“老张，马上给我查查这个人。看着眼熟，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凌晨三点在工地搞破坏，这身手不一般。”
没过两分钟，老张的电话就打回来了，语气急促：“县长，这特么我看着也眼熟！这要是没认错的话，这人外号叫‘蝰蛇’，早年在东南亚当过雇佣兵，那是真杀过人的主儿！后来回国给一些大老板当私人保镖，据说……据说现在就在林国威手下！”
“林国威……”
赵兴旺咬着牙，把这三个字嚼得咯吱响。这老狐狸，明面上搞资本收购失败，暗地里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。这哪里是搞破坏，这是要命！
“这帮畜生！”赵兴旺骂了一句，“他是想把横岗云谷搞臭。只要出了人命，项目就得停工整顿，到时候监理、审计都来一通查，别说资金链了，这名声一臭，谁还敢来投资？”
“那咋办？这事儿必须得报警啊！”老张在那头喊。
“报，当然要报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，“但是现在报警不能说这是人为破坏。”
“啊？那是为啥？”
“你想啊，如果现在说是人为破坏，那就是恶性刑事案件，媒体一曝光，横岗云谷那就是‘涉黑’、‘不安全’，谁还敢来？林国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赵兴旺看着不远处还在议论纷纷的村民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对外，就说是施工方管理不善，扣件老化，是个意外。该罚款罚款，该整改整改。”
“那……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？”
“咽个屁。”赵兴旺把那个扣件拿出来，摸了摸上面冰冷的螺纹，“小宁，这段视频你存好，别发任何朋友圈，这是咱们的底牌。告诉警察队长，让他暗地里查，抓到那个‘蝰蛇’，直接往死里审！明面上，我来唱白脸。”
这时候，林小花提着一壶水走过来，看着赵兴旺那阴沉的脸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兴旺哥，这……这真是意外吗？怎么听着心里发慌呢。”
赵兴旺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把脸上的怒气硬生生压下去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没事，小花。就是那帮干活的大马虎，没把螺丝拧紧。放心吧，有我在，这事儿翻不了天。你去给受伤的兄弟家里送点钱，让他们安心治病，医药费县里先垫着。”
林小花点了点头，提着水壶走了。
赵兴旺转过身，看着那片废墟一样的工地，掏出手机，给秦梦瑶发了个微信：“林国威急了，开始搞物理破坏。你们那边加强安保，特别是工地现场，二十四小时巡逻，不能再出一点岔子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。那架无人机还停在那儿，像个无声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这片土地。
“想玩阴的是吧？”赵兴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，深吸了一口，“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我就不信，那两个‘蝰蛇’能在横岗乡翻了天。”
这时候，救护车的警笛声远去了，工地上又开始嘈杂起来。赵兴旺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狠狠碾碎。
“老李！叫所有工头过来开会！今天晚上，谁再不检查一遍扣件，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！”
他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