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刚上班，县政府大院里还没几个人走动，赵兴旺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已经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桌子上那部平时不怎么响的座机一直在叫，手机也是震个不停。赵兴旺坐在那儿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榜。
第一条：横岗云谷再出事故，是意外还是人祸？
第二条：赵兴旺的政绩工程，民工的血泪！
第三条：震惊！百亿项目竟是豆腐渣？
文章内容更是写得惊悚，什么“偷工减料”、“草菅人命”、“官商勾结”，词儿全用上了。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一片乌烟瘴气，几万个评论在刷屏，全是骂赵兴旺和横岗云谷的。看那ID和说话的语气，明显就是一群水军在带节奏。
“妈的，这帮狗日的，下手真够黑的。”赵兴旺把手机往桌上一摔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屏幕差点没裂开。
老张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几份报告，脸色比赵兴旺还难看：“县长，我查过了。这几十篇文章，虽然发在不同的平台，账号也不一样，但IP地址都指向同一家网络营销公司——‘极点传媒’。这公司在省城有点名气，专门干这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或者造谣的勾当。”
“钱谁出的？”
“顺着资金流向查了半天，最后也是绕了好几圈，但这钱的源头……还是那个林国威在海外开的家族信托账户。”老张狠狠拍了下桌子，“这老东西，搞不垮咱们的资金链，就开始玩这种阴招。他想把你搞臭，让上头为了平息民意把你给撤了！”
赵兴旺冷笑一声，从兜里掏出烟盒，手有点抖，抽出一根烟点上。
“撤了我？没那么容易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，“他这是想搞臭横岗云谷的名声，一旦名声烂了，那投资、游客谁还敢来？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。他这是杀人诛心啊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夏晚晴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，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，那架势像是要跟谁干架。
“兴旺哥！你看到没？这帮水军太不要脸了！”夏晚晴把平板往赵兴旺面前一怼，“我连夜联系了台里的新闻部，赶出了一期深度报道。我把咱们在现场发现的扣件被动过手脚的证据，还有宁楚楚拍到的那个模糊人影，都放进去了。我还在报道里暗示，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恶意破坏。”
赵兴旺拿起来看了看，报道确实很客观，条理也清晰，指出了事故的疑点。
“发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但是……”夏晚晴叹了口气，语气有点挫败，“被淹没了。咱们这篇正常的新闻报道，发出去不到一小时，就被那些营销号的文章给冲下去了。而且下面还有好多水军在骂我们，说这是在洗地，是在包庇罪犯。现在的网友，根本不关心真相，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‘黑幕’。”
“这就是网络舆论战。”赵兴旺把平板放下，“脏水泼多了，就算你把自己洗得再白，身上也会有股馊味儿。林国威这是花大价钱买了个‘让子弹飞’的机会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？”夏晚晴急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赵兴旺站起身，抓起外套，“走，去医院。”
“去医院？”
“舆论再凶，源头还得是人。”赵兴旺眼神一冷，“那三个受伤的工人还在住院。要是家属也被这帮水军给蛊惑了，站出来说我们虐待工人、不给赔偿，那我这县长就真当到头了。我得去堵住这个口子。”
……
省城，林氏大厦。
林国威站在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。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，上面显示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。
“林董，这招真是高。”那个负责网络公关的经理在一旁点头哈腰，“现在网上骂赵兴旺的人比骂林国栋的都多。估计用不了两天，市里甚至省里都得给他施压。到时候他别说搞项目了，能不能保住乌纱帽都难说。”
“哼，这叫攻心。”林国威抿了一口红酒，“赵兴旺以为他在横岗乡有点民心就能挡住我？他太天真了。这就是现代社会，大众的情绪才是最锋利的刀。我现在不用自己动手，只要动动手指，就能让千万人唾弃他。”
“那咱们下一步……”
“等等看。”林国威眯起眼睛，“等那个赵兴旺扛不住压力，出来道歉的时候，咱们再放点更猛的料，彻底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……
横岗县人民医院，外科病房楼道里。
赵兴旺刚从301病房出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这地方不是打仗，但也比打仗累人。刚才那个腿部骨折的工人老王，家属闹得挺凶，非说这是不给农民工买保险，非要现在就赔钱，不然就躺在医院门口拉横幅。
赵兴旺二话没说，直接让财务那边给老王的卡里转了五万块钱，那是医药费和营养费，当场到账，一分不少。
“钱到了，你们查查。”赵兴旺语气诚恳，看着老王那愁眉苦脸的媳妇，“嫂子，我知道家里出了这事儿心里急。老王是为了横岗云谷受的伤，那就是为我们县受的伤。这笔钱是县里先垫的，后续的康复费、误工费，一分都不会少。要是咱们查出来是有人故意破坏，这赔偿还得翻倍，还得让他坐牢！”
老王媳妇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，眼圈一下子红了，刚才那股撒泼的劲儿也没了：“赵县长……俺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，就是怕他这一倒下，家里断了顿。既然钱到了，那俺们就放心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把老王养好，咱们横岗云谷以后还得靠他呢。”
赵兴旺挨个病房走了一遍，又是垫钱又是承诺，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。好在，这三户人家虽然受了惊吓，但都不是那种想讹人的无赖。看到赵兴旺这么实在，又给钱又给承诺，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大半。
最重要的是，赵兴旺跟他们交了个底：“现在外头有人想坏咱们的事儿，想让你们当枪使。记者要是来问，咱们就说实话——人在医院治着，钱给到位了，县长来看过了。别让外人看咱们横岗人的笑话。”
老王躺在床上，打着石膏的手挥了挥：“县长你放心，俺们知道好歹。谁给钱治病，谁在这儿装孙子，俺们心里有数。那帮想害你的，俺们也不配合！”
安抚完家属，赵兴旺走出医院大楼，感觉背后的汗都已经把衬衫湿透了。他长出了一口气，靠在走廊柱子上点了一根烟。
这时候，苏婉晴从那边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事故报告：“兴旺哥，受伤那边的情绪稳住了。网上那些水军还在带节奏，有人在评论区问伤者家属的电话，想搞采访，都被我给拦下来了。”
“拦得好。”赵兴旺吐出一口烟，“只要家属不乱说话，他们的子弹就打不到致命处。”
就在这时，兜里的手机响了。赵兴旺一看屏幕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——是县委书记刘世昌。
赵兴旺赶紧把烟头掐灭，清了清嗓子，接起电话：“喂，书记。”
“兴旺啊，网上的那些事儿，我看了。”刘世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低沉有力。
赵兴旺心里一紧，赶紧汇报道：“书记，情况是这样的。昨天的事故，我们初步勘查发现，脚手架的扣件有被人人为拧松的痕迹，怀疑是恶意破坏。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，很明显是有组织、有预抹黑。我已经让老张在查了，幕后黑手大概率是林国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兴旺啊，你压力大我知道。”刘世昌叹了口气，“这种舆论战，比枪炮还难防。但是，你记住一点，只要你是清白的，只要你是为了老百姓干事，组织上就会给你撑腰。那些风言风语，让它们吹过去就行了。但是，你也得给我个准话，事故的真相，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出来？”
“书记，给我三天时间。”赵兴旺握紧了手机，“三天，我一定把那个‘蝰蛇’抓到，把林国威的尾巴给揪出来！”
“好。三天。我要看到结果。另外，稳住家属，别让事儿闹大。县里现在盯着横岗云谷的人不少，你别给人家递刀子。”
“明白！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感觉手心里全是汗。刘书记这是在给他施压，也是在给他护盘。三天，这是死命令。
苏婉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兴旺哥，书记怎么说？”
“让我们挺住。”赵兴旺抬头看着医院上方那块写着“救死扶伤”的大牌子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苏婉晴，你让宁楚楚把那段视频再清晰处理一下，能不能把那两个人的五官再弄清楚一点？哪怕是一点点特征也行。”
“我这就去催她！”
赵兴旺把烟头扔进垃圾桶，大步往外走。
“林国威，你想玩舆论战是吧？行，那我就陪你玩。你以为躲在屏幕后面我就抓不住你？等我把那两个‘蝰蛇’抓到，我把视频往网上一放，我看到时候是谁的脸被打烂！”
走到车边，赵兴旺拉开车门，回头看了眼医院的住院大楼。
“老张，备车。去派出所。我要跟那个所长亲自谈谈审讯的事儿。不管那个‘蝰蛇’嘴有多硬，三天之内，我让他把林国威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吐出来！”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黑色的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