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推开赵家院子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时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
他在派出所折腾了半天，又跟所长拍了桌子，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“蝰蛇”的冷冰冰的眼神。可一进院子，他愣住了。
院子里没像往常那样黑灯瞎火，正厅那间大屋子里灯火通明，透出一股子要干大仗的架势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还挂着个临时拉起来的灯泡，照亮了满院子乱窜的蚊子。
秦梦瑶穿着件真丝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往桌子上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秦梦瑶抬头看了赵兴旺一眼，语气硬邦邦的，但也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，“我还以为你在派出所跟人家干架被扣下了呢。”
赵兴旺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上扔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，点了一根烟：“差点就干起来了。那帮人嘴比石头还硬。怎么着，你们这是……要开批斗会？”
“批斗你个屁。”秦梦瑶白了他一眼，指着周围的一圈女人，“林国威既然想玩全套的，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够。今天把大家伙儿叫到这儿，就是分分工。别让你一个人在前头挡子弹，咱们五个女人，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屋里气氛严肃得不像话。白若菡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盖着个小毯子，手里捧着个卫星电话，正眉头紧锁地在那嘟囔英语。陈婉清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正在跟视频那头的律师团队说着什么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。夏晚晴趴在茶几上，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，嘴里骂骂咧咧。苏婉晴和宁楚楚这俩大学生则趴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，面前堆满了照片和打印出来的表格，正在用彩笔在那勾勾画画。
“梦瑶姐，有结果了！”白若菡突然喊了一嗓子，把卫星电话往桌上一拍，“我那个在开曼群岛做信托的朋友查到了！林国威那老狐狸，在那边确实藏了私房钱。”
赵兴旺赶紧凑过去：“多少？”
“注册资金合计五千万美金，分了三家壳公司。”白若菡晃了晃手指，脸上带着一股子骄傲，“虽然还没查清具体来源，但这五千万美金绝不是他工资攒下来的。我那个朋友说，这钱流进流出都很频繁，明显是用来洗钱的通道。只要咱们拿到证据，就能告他一个资产转移非法所得。”
“好！”赵兴旺一拍大腿，“这一刀要是砍下去，林国威至少得掉层皮。”
“别急，这还没完呢。”陈婉清关掉了视频会议，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资本方面，我已经跟秦总商量过了。刚才我们启动了紧急股份回购计划。那些散落在市面上的小股份，不管林国威出多高的价，我们出双倍。”
“双倍？”赵兴旺愣了一下，“那得多少钱？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秦梦瑶接过话茬，冷笑一声，“关键是要把门关死。我和婉清已经联合了省城那几家跟我们关系铁的投资机构，签了一致行动人协议。现在，不管林国威在二级市场上怎么买，哪怕他买成第一大股东，他也拿不到投票权。这叫‘毒丸计划’，听说过吗？”
赵兴旺看着这两个商界精英，心里暗暗佩服。这手段，比他在行政命令上那一套还要狠辣。
“媒体这块儿也没闲着。”夏晚晴抬起头，揉了揉酸痛的脖子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，“林国威雇佣的那家‘极点传媒’确实有点手段，但我夏晚晴也不是吃素的。我已经动用了台里的资源，跟几个大平台的负责人打了招呼。只要他们敢发不实报道，咱们就发律师函。而且，我组织了一批真正的自媒体大V，准备明天早上统一发布正面文章。水军刷屏，我们就用真相刷屏！”
说到这，夏晚晴恶狠狠地戳了一下手机屏幕：“刚才有个水军在那骂咱们是‘黑心企业’，我顺着IP查过去，结果是个卖假鞋的。我已经把证据发给网警了，分分钟让他号没了。”
“这招解气！”赵兴旺笑了笑。
这时候，角落里的苏婉晴和宁楚楚也抱着一摞材料走了过来。
“兴旺哥，这是我们要的东西。”苏婉晴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给赵兴旺，“事故现场的所有证据，我们都整理好了。这是被拧松的扣件的高清图，这是宁楚楚用软件修复过的视频截图，虽然还是看不清脸，但是能看清那个人的右臂上有一个很大的纹身。”
宁楚楚在旁边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把老张查到的那个‘蝰蛇’的资料也放进去了。这人在东南亚当雇佣兵的时候，右臂上就纹了一条毒蛇。这两个特征完全对得上！这就是铁证！”
赵兴旺接过文件夹，沉甸甸的。翻开一看，里面的证据链一环扣一环，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太好了。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眼前这五个女人。灯光照在她们脸上，有的疲惫，有的坚定，有的带着狠劲，但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他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“这……这让我说什么好。”赵兴旺挠了挠头，眼眶有点发热，“本来我想着，这事儿是我当县长的事儿，别把你们卷进来。现在看来，是我多虑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煽情的。”秦梦瑶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，“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林国威想踩死赵兴旺，那就是在打我们五个人的脸。咱们不惹事，但事儿来了也不怕事。”
“没错。”白若菡挥了挥小拳头，“我已经让我那个做黑客的朋友去挖林国威的社交账号了，据说这老东西还在网上聊骚过嫩模，这事儿要是爆出来……”
“咳咳！”陈婉清咳嗽了两声，“这种私德的事儿先放放，咱们现在的重点是让他身败名裂，不是让他闹绯闻。”
“都行，只要能整死他。”白若菡吐了吐舌头。
赵兴旺合上文件夹，站起身来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行，既然大家伙儿都把炮架好了，那咱们就等明天天一亮，跟林国威来个炮火连天。”赵兴旺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，“老张那边还在盯着派出所的审讯，只要那个被抓的小喽啰开口，咱们手里的这张网就能彻底收紧。”
“兴旺哥，”苏婉清轻声叫了他一声，“你不要太累了。后面的事，我们能分担的，你就放权给我们。你这身体要是垮了，林国威没死，你先倒下了，那才叫便宜了他。”
“放心，我这身体，那是横岗乡的著名景点‘铁人’，扛得住。”赵兴旺拍了拍胸脯，回头冲大家一笑，“今晚都别熬夜了，把资料再顺一遍就休息。明天可是场硬仗。”
“不行，我还得盯着舆情呢。”夏晚晴又把头埋进了手机里，“那帮水军今晚肯定不会消停。”
“那我陪着你。”宁楚楚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夏晚晴旁边，“我也帮你一起骂。”
赵兴旺看着这群女人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转身走到墙角，提起一个塑料桶，给桌上的大茶壶续满了水。
“喝点水，润润嗓子。骂人也是个体力活。”
他把水壶放下，那壶嘴还在冒着热气，在这有些凉意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林国威啊林国威，你这次可是踢到棉花堆里了——看着软，实则要把你给缠死。”赵兴旺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，转身推门出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