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那家名为“云顶”的私人会所里，空气里飘着股子昂贵的雪茄味儿。林国威端着一杯醒好的红酒，微醺的脸上挂着那种猫抓耗子似的戏谑笑容。他对面坐着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，分别是省城三家大银行的信贷部老总。
“林董，您这招釜底抽薪，可是够狠的啊。”其中一个是胖子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，“秦氏集团一直都是优质客户，这突然一下子抽贷八亿，还要驳回新增贷款，秦梦瑶那边怕是要炸锅。”
“炸锅才好。”林国威抿了一口酒，眼神阴冷，“不炸锅，怎么能看出她的底细？我哥那个笨蛋就知道硬碰硬，结果把自己折进去了。咱们玩商战，玩的就是资金链。八亿，对于秦氏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，就是那根关键的血管。一旦断了，不出三个月，她就得跪地上求我。”
“可是，这会不会……有点太明显了？”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，“上面要是查起来，说是恶意抽贷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林国威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“现在是市场经济，银行放不放款，那是风险控制。你们只需以‘评估风险上升’为由，把流程走漂亮点。谁还能拿着枪逼着你们借钱给她不成？再说了，只要秦氏集团一倒，横岗云谷也就成了个烂摊子，到时候整个盘子都是我的，你们各位的功劳，我林国威记着。”
这三个人对视了一眼，最后心一横，端起酒杯：“那就听林董的，这杯酒，敬咱们的新合作！”
……
秦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，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秦梦瑶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《贷款不予续期通知书》，指甲都要嵌进纸里了。她对面坐着十几个董事会成员，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，交头接耳，嗡嗡声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秦总，这事儿咋办啊？”财务总监满头大汗，连领带都歪了，“三家银行同时发难，这绝对是有人蓄意搞鬼。这八亿的窟窿要是补不上，咱们下个季度的工程款都发不出来，更别说横岗云谷那边的投入了。”
“慌什么！”秦梦瑶猛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，声音虽然大，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底下的虚，“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！我就不信，这三家银行能把我们秦氏集团给生吞了！”
话是这么说，可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，早就攥紧了拳头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八亿啊，这不是八百块，八千万，是整整八个亿！这要是真抽走了，秦氏集团这么多年的信誉全得毁于一旦。
就在这时候，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拿起来一看，是陈婉清发来的微信，只有短短几个字：“缺多少？说话。”
秦梦瑶鼻子一酸，差点没绷住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回了个字：“三。”
没过两分钟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紧接着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：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300,000,000.00元。
秦梦瑶看着那一串零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抓起手机，快步走到会议室的阳台上，拨通了陈婉清的电话。
“婉清……”秦梦瑶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少废话。”陈婉清那边很安静，像是在办公室，“钱收到了吧？先撑住。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对你是救命钱。至于剩下的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婉清，我……”秦梦瑶咬着嘴唇，“谢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陈婉清打断了她，“别谢我，我不是帮你，是帮赵兴旺。你要是倒了，赵兴旺在横岗云谷就真的孤立无援了。我不许那件事发生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梦瑶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妈的，林国威，你想玩死我？门儿都没有！”
她转身回到会议室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：“大家听好了，资金缺口暂时补上了三个亿。剩下的事情，我来解决。从现在开始，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，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散布谣言，动摇军心，我让他立马滚蛋！”
……
横岗县政府，赵兴旺的办公室。
赵兴旺刚刚挂断省里一位副省长的电话，长出了一口气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。
“怎么说？”老张在一旁紧张地问。
“领导发话了。”赵兴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，眉头舒展开来，“省金融局马上就要介入调查。这种银企关系，必须是良性的。银行不能因为企业有个风吹草动就抽贷，更别提这种几家银行联合起来搞‘围猎’了，这是严重的扰乱金融秩序。领导说了，只要查实是林国威在背后搞鬼，不仅要保住秦氏集团的贷款，还要严肃处理那几个配合林国威的行长。”
“我去，这太解气了！”老张一拍大腿，“行政手段一出，林国威那点商业套路就没用了。”
“还不能掉以轻心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“行赵兴旺抬手，但秦梦瑶那边的现金流还得她自己补上。刚才婉清给我发了信息，说她借给了秦梦瑶三个亿。这女人，仗义。”
正说着，秦梦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“兴旺哥，婉清的钱我收到了。”秦梦瑶的声音听起来沙哑，但透着股狠劲儿，“刚才我已经把名下的一部分秦氏集团股权，质押给了一家信托公司，换了五个亿回来。加上婉清的三个亿，这八亿的窟窿，我填平了。”
赵兴旺一愣：“股权质押？那可是你的底裤啊，这要是股价一跌……”
“跌就跌吧！只要能活下来，我有的是机会挣回来。”秦梦瑶冷笑一声，“林国威想让我死，我偏不死。不仅不死，我还要活得比谁都精彩。省金融局那边是不是要动手了？”
“马上就动。”赵兴旺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，“只要金融局的人进驻那几家银行，林国威就算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。他以为钱能通神，但他忘了，这地界儿姓什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梦瑶在那头沉默了几秒，“兴旺哥，这次多亏了婉清，也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们，我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一关。”
“咱谁跟谁啊。”赵兴旺笑听筒里传来忙音，了，你那边好好休息，别把自己逼太紧。剩下的仗，咱们一起打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有些疲惫的脸，拳头慢慢攥紧了。
“林国威啊林国威，”赵兴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“你这一刀扎得够深，但也把你自个儿暴露了。既然你敢动我的女人，那就别怪我反过来把你的皮给剥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桌上的地图，手指在“林氏大厦”那个位置狠狠戳了一下。
“老张，通知下去，明天开个全县金融工作会议。咱们也该给咱们的企业撑撑腰了，别让这些吸血的银行给吓唬住。”
“得嘞！”老张答应了一声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赵兴旺走到门口，正好撞见苏婉晴抱着一摞文件进来。
“县长，那边的事故报告……”苏婉晴看着赵兴旺的脸色，“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？”
“大事是有，但已经过去了。”赵兴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走，咱们去看看宁楚楚她们把那个视频处理得咋样了。今晚是个不眠夜啊。”
他说完，把门一关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。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