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岗乡赵家院子，堂屋里的灯亮到深夜。
堂屋的门窗都关着，怕隔墙有耳，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。桌上摊着几张纸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那是陈婉清连夜整理出来的林国威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项目清单。夏晚晴的摄像机放在墙角，镜头盖都没盖，随时准备开机。气氛不像是在商量事，倒像是战前动员。
赵兴旺坐在主位上，面前那杯茶已经续了三回水。堂屋里除了他，还坐着五个人——秦梦瑶、白若菡、陈婉清、夏晚晴、苏婉晴，宁楚楚抱着平板电脑坐在门槛上，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，正静静地悬停在县城方向的黑夜里。
“赵乡长，”秦梦瑶率先开口，“光靠外围这些证据，还不够。林国威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，那些律师团不是吃素的。万一他到时候咬死了不认账，说那些转账是正常的生意往来，咱们手里的东西，也就只能判他个经济问题，治不了他的命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赵兴旺看着她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，几个人都看着秦梦瑶。秦梦瑶迎着赵兴旺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林国威这个人，最忌讳别人说他‘靠林家’。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，都是背着林家老头子干的。可他有个毛病——喝了酒，或者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，就爱显摆，爱把他那套‘手段’拿出来说道说道。只要咱们让他觉得，秦氏集团已经走投无路、只能求他高抬贵手，他就会当着我的面，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炫耀出来。”
白若菡小声嘀咕：“这招听着是险，但好像……真能成？”
“成不成，看准备到不到位。”陈婉清接口，“他要炫耀，咱们就让他炫耀个够。每一句话，都得给他录下来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秦梦瑶往前探了探身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我想假意跟他谈判，引他上钩。让他亲口把他干过的那些事说出来，录下来。只要他开了这个口，他的罪名，就坐实了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赵兴旺皱起眉：“太危险了。林国威那是什么人？他在省城能横着走二十年，靠的是心狠手辣。你一个人去跟他谈，万一他起疑了，你连个退路都没有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秦梦瑶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再说了，不是有你在我身后吗？”
“对，还有我们呢。”白若菡接话，从脚边拎起一只黑色的工具箱
她打开工具箱，一样一样往外摆：领口夹、袖扣、纽扣，全是伪装过的微型录音设备；一支口红、一副眼镜、一个钥匙扣，都是针孔摄像头的伪装。她一边摆一边介绍，声音里带着专业范儿：“这支口红，按键在底部，一按就录，电池能撑六个小时；这副眼镜，镜片中央有个针孔，看远看近都清楚。我试过了，近距离拍人，脸都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秦梦瑶拿起那支口红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够专业的。”
“那当然，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国外带的，警用级别。”白若菡得意地一扬下巴，“林国威就是再精，也想不到咱们会跟他玩这一手。”，“你们可别小看我。这些设备，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，警用级别——微型录音笔，藏在领口、袖口都查不出来；还有这个，针孔摄像头，指甲盖大小，装在手包里，谁看得出来？林国威就是再精，也查不出这些东西。”
“设备是一方面。”一直没说话的陈婉清开口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关键还是话术。林国威这个人，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。他最大的毛病，就是太自信——总觉得自己是猫，别人是老鼠。只要让他觉得你已经撑不住了、走投无路了，他就会放松警惕，得意忘形，把什么话都往外说。”
“对对对！”白若菡一拍大腿，“婉清姐这个分析太对了！他那个人，越得意越话多！”
夏晚晴这时开了口，声音带着职业记者特有的冷静：“房间我来安排。谈判就定在省城那家五星级酒店，我在隔壁房间布好录像设备，全程拍着。另外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已经跟省电视台那边打了招呼，外面留一组人在待命。一旦林国威被抓，报道可以第一时间跟上。”
苏婉晴和宁楚楚对视一眼，苏婉晴推了推眼镜：“我们俩负责外围。无人机盯梢、取证、警戒，还有他那些保镖的动向，交给我们。”
“我负责跟王厅长那边对接。”赵兴旺终于开口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可堂屋里的人都听出了分量。这不是一句场面话，而是一份承诺——他把五美推到台前，自己就得在背后把所有的雷都兜住。他说完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一仰头喝了个干净。“便衣布控、抓捕方案，我来安排。你们只管把戏演好。”
秦梦瑶笑了，站起身，走到赵兴旺面前，弯腰看着他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，赵兴旺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说实话，他不愿意让秦梦瑶去冒这个险。这姑娘虽然泼辣，可到底是个做生意的，不是搞侦察的。可他也明白，林国威这只老狐狸，只有秦梦瑶能把他钓出来——换了别人，那老狐狸连面都不会见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确定，非要走这一步？”
“确定。”秦梦瑶点头，“林国威这个人，你越躲他越来劲。与其让他天天惦记着咱们，不如把他钓到明面上，一次解决。”：“那这事儿，就这么定了？”
赵兴旺没立刻回答。他抬起手，握住了秦梦瑶搭在桌沿上的手，声音低下来：“梦瑶，你要小心。林国威那人不傻，谈判的时候，一句话说错，就可能满盘皆输。安全第一，听到没有？”
“放心。”秦梦瑶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指尖用力，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光，“我有分寸。而且——”她看了一眼堂屋里坐着的每一个人，“我身后，不是还有你们吗？”
“有我们。”白若菡拍了拍工具箱，“设备我给你备得明明白白的。”
“话术我给你设计好了。”陈婉清说。
“现场我给你盯死了。”夏晚晴说。
“外围交给我们。”苏婉晴和宁楚楚齐声说。
赵兴旺看着眼前这五个姑娘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带着一点无奈，一点欣慰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他松开秦梦瑶的手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夜色里那片安静的村庄，“那就这么办。明天一早，梦瑶你给林国威打电话，约他‘谈谈股权转让的事’。就说——秦氏集团撑不住了，想找他这个‘老朋友’聊聊。”
秦梦瑶眨眨眼：“明白，给他递根杆子，让他往上爬。”
“爬得越高，”赵兴旺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，“摔得越重。”
夜色渐深，堂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五美散了之后，赵兴旺一个人又坐了很久。他重新把那几份材料过了一遍，又给王厅长发了条消息，把行动时间、布控点位又核对了一遍，确认万无一失，才熄了灯。五个姑娘凑在一起，对着那份谈判方案改了又改，直到凌晨才散。赵兴旺站在院子里，抽完最后一根烟，把烟头在鞋底碾灭，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。
“林国威啊林国威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你这辈子，就栽在‘太自信’这三个字上了。”
堂屋里的灯终于熄了。院子里，那架无人机还悬在半空，红点一闪一闪，像一只不肯合眼的眼睛。赵兴旺抬头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转身进屋。这一夜，注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