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还是闷得慌，虽然老张把窗户打开了，但那股子被“封杀”带来的压抑感还是散不去。赵兴旺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，在桌前转了好几圈。
“妈的，这省城的商界真是让人开了眼了，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。”赵兴旺骂骂咧咧地坐下，把烟扔在桌上。
就在这时候，老张几乎是撞开大门冲进来的，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，手里挥舞着个手机，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。
“县长！县长！大喜事！真真是大喜事啊！”老张跑得太急，差点被地毯绊了个狗吃屎，但他根本顾不上，扶着桌子喘着粗气，“有戏了！这回真是有戏了！”
赵兴旺斜眼看了他一眼：“有啥戏？那帮软骨头的又要回来投资了？”
“那哪能啊！”老张摆摆手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，“那些墙头草随他们去吧。县长，你还记得咱们之前那个想法吗？说要在省外找找路子。我刚才那个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，给我回信了！”
“外省的？”赵兴旺眉毛一挑，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，“哪个省的？靠谱吗？别又是些什么皮包公司想来骗地的。”
“绝对靠谱！”老张把手机往赵兴旺面前一怼，“远洋文旅集团！听过没？那是咱们临省的龙头企业，总资产一百多个亿，那是正儿八经的上市公司，在咱们全国文旅行业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！人家董事长叫刘远洋，做实业起家的，那是真有两把刷子。”
赵兴旺接过手机，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资料。照片里那个刘远洋看着挺敦实，不像林国威那样一脸奸相。
“人家怎么会对咱们横岗乡这么个小地方感兴趣？”赵兴旺有点犯嘀咕，“咱们这穷乡僻壤的，隔着好几个省呢。”
“人家说了，之前看到过关于横岗云谷的报道，觉得咱们那个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’的路子走得对。而且啊，他们集团正好想在周边省份布个点，搞个康养度假村。前两天，人家派了个副总带队，已经在咱们横岗乡暗访了三天了！”
“暗访了三天？”赵兴旺愣了一下，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就是没让你知道呗，人家怕惊动地方政府，看不到真东西。”老张嘿嘿一笑，“那帮人自己住民宿，吃农家菜，把咱们前山后山都转了个遍。刚才副总给刘远洋汇报了，评价是八个字：‘项目靠谱，民风淳朴’。刘董当场拍板，愿意投！”
“投多少？”
“五个亿！”老张伸出五个手指头，在赵兴旺眼前晃得花眼，“而且人家说了，只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！”
赵兴旺手里的烟“啪”的一声断了。
“五个亿？只要百分之十五？”赵兴旺瞪大了眼睛，“这老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？这么大的便宜事儿，能轮到咱们头上？林国威那老东西为了百分之八的股份都要跟咱们拼命，这五个亿扔进来，只要百分之十五？”
“不光是百分十五，还有更绝的呢。”老张压低了声音，一脸的神秘，“人家说了，不参与经营，不插手管理，只享受年底分红。而且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，不让你修路，不让你批地，更不让你搞什么利益输送。就是纯粹的投资。”
赵兴旺这下是真站起来了，在屋里转了两圈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：“妈的，这才是做大事的人！这才是格局！这跟省城那帮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吸血鬼完全是两路人啊！”
“那可不！”
赵兴旺二话不说，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就给秦梦瑶拨了过去。
“喂，梦瑶，别在那愁眉苦脸的了。”电话一接通，赵兴旺就喊道，“赶紧把你那个哭丧的脸收一收，有好消息！”
秦梦瑶那边沉默了两秒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兴旺哥，你别拿我寻开心了。刚才又有一家建材商说要涨价，我正想骂人呢。”
“涨价个屁！过两天老子让他们求着咱们送货！”赵兴旺哈哈一笑，“告诉你个事，临省的远洋文旅集团，要给咱们投五个亿！”
“你说啥？”秦梦瑶显然是被吓到了，“五个亿？远洋文旅？就是那个刘远洋？”
“对！就是他！人家已经派人考察过了，这五亿块钱，占股百分之十五，不干涉经营，无附加条件。怎么样，这消息够不够劲爆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，接着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。陈婉清显然也在旁边，声音传了过来：“兴旺，你没开玩笑？这条件可是神仙条件啊。我听说过刘远洋，这人虽然低调，但眼光毒得很，他看上的项目，还没失手过。只要他一进来，省城那帮封杀咱们的人，估计脸都要被打肿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赵兴旺得意地弹了弹烟灰，“梦瑶，你赶紧准备一下，咱们得跟人家对接上了。这可是雪中送炭啊。”
“太好了……”秦梦瑶的声音有点哽咽，“兴旺哥，这回真是……真是天上掉馅饼。我还以为林家虽然倒了，咱们还得在泥潭里滚好长时间呢。”
“林家那是‘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’，但现在看来，咱们这把火，比他们毒气猛多了。”赵兴旺笑着挂了电话。
……
横岗乡，乡财政所。
苏婉晴这几天累得够呛，但一听到这个消息，立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，连那两个大黑眼圈看着都有光泽了。
“兴旺哥，资料我都准备好了！”苏婉晴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往赵兴旺面前一拍，那是她连夜赶出来的，“这是横岗云谷这三年的详细财务报表，还有未来的发展规划，以及我做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。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，绝对经得起查。”
赵兴旺拿起那本报告，翻了翻。密密麻麻的数据，图表做得漂漂亮亮，连哪条路铺了多少钱、哪个村投了多少钱，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“行啊，婉晴，这专业水平，我看比省城那些大公司的会计都强。”赵兴旺合上文件，点了点头，“发给远洋文旅的团队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刚才刘董的秘书给我回信了。”苏婉晴打开手机，把短信递给赵兴旺看。
短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资料很规范，贵方办事效率令人钦佩。合同初稿已出，我们下周带队过去签约。”
“看人家这效率！”赵兴旺把手机还给苏婉晴，“下周就签约！到时候咱们搞个隆重的仪式，把省城的媒体都叫来，特别是夏晚晴那个台，让她给好好播一播。我要让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，好好看看，横岗云谷不是谁想卡脖子就能卡住的！”
苏婉晴用力点了点头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那我这几天还得把那边的尽职调查配合好。对了兴旺哥，需不需要准备个欢迎仪式？”
“准备！当然要准备！但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。”赵兴旺摆摆手，“就把咱们横岗乡最好的特产拿出来，最好的民宿腾出来。咱们要让刘远洋看看，横岗乡虽然穷，但穷得有志气，穷得有希望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看向窗外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远处的工地上，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，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。那机器的轰鸣声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，听起来比任何音乐都悦耳。
“五个亿啊……”赵兴旺喃喃自语，“这不仅仅是钱，这是底气。有了这笔钱，二期工程就能顺利开工，康养基地就能建起来，咱们横岗乡的老百姓，就能真的在家门口挣钱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苏婉晴，拿起桌上的那份还没来得及签的红头文件，笔尖在“同意”两个字上重重地划了一笔。
“通知秦总和陈总，还有那几个丫头，晚上赵家大院开个会。这次远洋文旅来了，咱们得拿出个像样的合作方案出来。这回，咱们是真的要腾飞了。”
苏婉晴应了一声，抱着文件一溜烟跑了出去，那脚步声，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。赵兴旺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伸手把桌上的台灯拧亮了些。
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，照亮了墙面上那张大大的横岗云谷规划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