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接连接了三个陌生电话，都是在同一天下午。
第一个是个做建材的老板，自称姓方，开口就是：“赵县长，我是省城方氏建材的方大同。听说横岗云谷二期要动工了？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水泥砂石管够，您看能不能赏个机会？”
第二个是家做智能家居的企业，负责人姓郑，电话里话里话外都在问“横岗云谷的智能化改造项目还缺不缺供应商”。第三个更直接，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副总，张嘴就要约饭：“赵县长，久仰大名。我们在省城有几个项目，想跟横岗这边对接对接，您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赵兴旺挂了第三个电话，看着手机屏幕，有些哭笑不得。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陈婉清：“婉清，你看看，这省城的人，怎么一下子都热情起来了？”
陈婉清接过手机扫了一眼，笑了：“这有什么奇怪的？林家在省城横行二十年，多少中小老板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。以前林家不倒，谁也不敢跟横岗走得太近——怕被林家记恨，穿小鞋。现在林国栋被查了、林国威进去了，墙倒众人推，这些人自然就敢站出来了。”
“敢站出来的都是聪明人。”赵兴旺把手机收回去，“他们这是看出来，横岗云谷这条船，稳了。”
“岂止是看出来。”陈婉清说，“我那边已经有人托关系递话了，说要投资横岗云谷的，少的几千万，多的两三个亿。这些人都是在生意场上被林家打压过的，憋了一肚子火，就等着这一天呢。”
正说着，秦梦瑶的电话打了进来：“赵乡长，晚上省城有个饭局，我请了几个老板，都是想跟横岗合作的主儿。你也来一趟呗？”
“去。”赵兴旺应得干脆，“正好，我也认认门。”
省城那家粤菜馆的包厢里，圆桌坐了十个人。
这间包厢是秦梦瑶提前三天订的，特意挑了粤菜馆二楼最里头的雅间，窗外正对着省城的护城河，风景不错，又足够私密。她请的这些人，都是这些天主动递过话、想跟横岗搭上线的主儿——有做建材的、做物流的、做会展的，还有两家搞文旅规划的。人还没到齐，她就先到了，把座次、菜码都过了一遍，这才在赵兴旺旁边坐下，小声给他递话：“今儿这桌，没有一个姓林的，也没有一个跟林家沾边的，你放心吃。”
秦梦瑶坐在赵兴旺左手边，右手边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——方大同，做建材那位。菜还没上齐，方大同就端起酒杯站起来：“赵县长，我先敬您一杯！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林家在省城横行二十年，没人敢惹。您来了，把他们连锅端了，算是帮我们这些人出了口恶气。这份情，我们记着！”
“方总客气了。”赵兴旺端起茶杯，“我以茶代酒。林家的事，是纪委和公安查的，我就是个在基层干活的，可不敢居功。”
“赵县长这格局，没的说！”另一个老板接话，“我们这些人，以前做生意，哪年不得给林家上贡？现在好了，林家倒了，这省城的天，总算是晴了。赵县长，横岗云谷那个项目，您要是不嫌弃，我这边投两个亿，算是给横岗添砖加瓦！”
“两个亿？”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，“老周，你够大方的啊！”
“大方？”那老板哈哈一笑，“我是看准了。横岗云谷现在那是省里的样板，投进去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再说了，能给赵县长搭把手，我乐意！”
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，一杯一杯地敬。
有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端着杯子凑过来，非要跟赵兴旺碰一个：“赵县长，我听说横岗那山上的茶叶，以前都是贱卖给外地茶贩子的，一斤才卖二十块。您要是能把销路打通了，咱横岗的茶，值这个数——”他竖起三根手指，“起码翻三番！”赵兴旺笑着应下来：“行，回头我让乡里把茶样给您寄过去，您帮着品品。真要是好茶，咱不能让它烂在山上。”一桌人都跟着笑，气氛比刚才更松快了。
有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端着杯子凑过来，非要跟赵兴旺碰一个：“赵县长，我听说横岗那山上的茶叶，以前都是贱卖给外地茶贩子的，一斤才卖二十块。您要是能把销路打通了，咱横岗的茶，值这个数——”他竖起三根手指，“起码翻三番！”赵兴旺笑着应下来：“行，回头我让乡里把茶样给您寄过去，您帮着品品。真要是好茶，咱不能让它烂在山上。”一桌人都跟着笑，气氛比刚才更松快了。秦梦瑶在旁边帮着打圆场，陈婉清则借着机会，把赵兴旺引荐给几个做资源对接的老板——有个做物流的，承诺横岗的农产品出省物流费给最低价；有个做会展的，说下个月的全省农业博览会给横岗留最好的展位；还有个做文旅规划的，拉着赵兴旺聊了半宿旅游线路设计。
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。
临别时，那个做物流的老板还特意追到门口，塞给赵兴旺一张名片：“赵县长，回头我让人把横岗的农产品运输方案做出来，发您邮箱。您放心，别的我不敢保证，运输这一块，全省没有比我更上心的。”赵兴旺收了名片，道了声谢，目送他的车走远。赵兴旺送走最后一个老板，站在酒店门口，晚风一吹，酒意散了大半。刘远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递了根烟。
“小赵。”刘远洋看着街对面川流不息的车流，忽然开口，“你在省城的人缘，比我好。”
“刘总说笑了。”赵兴旺接过烟点上，“这些人，是看刘总的面子才来的吧？”
“错了。”刘远洋摇头，吐出一口烟，“我实话跟你说——今晚来的这些人，一大半我都请不动。他们是冲着你赵兴旺来的，不是冲着我刘远洋。你在横岗这几年干的事，他们都看在眼里。林家倒了，他们想找个人跟着干，找的就是你这样的——干实事，不玩虚的。”
赵兴旺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灰弹掉：“刘总过奖了。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。”刘远洋重复了一遍，笑了，“小赵，你知道多少人一辈子都在做‘该做的事’，可就是没人信？你这几年，把‘该做的事’做成了人人都看得见的事，这才叫本事。横岗云谷那盘棋，你下活了。”
赵兴旺没接话，看着远处省城灯火通明的夜景，忽然想起刚来横岗那天，坐在三轮车斗里，看着满山遍野的黄土疙瘩。那时候他兜里揣着那张调令，心里憋着一口气，想着怎么也得把这穷乡僻壤折腾出个样子来。如今三年过去，横岗的路通了，民宿起来了，省城的老板排着队要来投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半旧的中山装，忽然觉得，这身行头，好像也比以前挺括了些。
那会儿他哪能想到，有一天，这省城的商界，会排着队想跟他一个乡干部吃饭。
“刘总，”他把烟头按灭，声音平静，“横岗的路还长着呢。今天这些人愿意跟着干，明天路要是难走了，未必还能留得住。我能做的，就是把路修好，让人看到跟着横岗干，有奔头。”
“这话说得实在。”刘远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，回吧。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。”
赵兴旺点点头，钻进车里。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往后退，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，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这省城的水，算是搅动了。接下来的棋，就看林家那边，怎么接招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