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旺接到秦梦瑶电话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水利工程的设计图。
“赵县长!出事了!”秦梦瑶的声音又急又压低,“你千万别从正门出去!林若曦她妈,带着林若曦,跪在乡政府门口呢!”
赵兴旺手里的笔顿住了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退了大半:“什么?”
“林国栋他老婆!”秦梦瑶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带着林若曦,俩人跪在乡政府大门口,哭天抢地的,说什么‘赵兴旺害得我们家破人亡’,围了一大圈人,还有人在拍视频!你现在出去,那就是往枪口上撞!”
赵兴旺沉默了几秒,把笔放下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
乡政府门口,果然黑压压围了一圈人。人群中间,两个女人跪在地上——一个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披头散发,一边哭一边拍着地面喊:“赵兴旺!你出来!你害得我们林家倾家荡产,害得我老头子进了监狱,你还有没有良心啊!”旁边那个年轻些的,低着头跪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,正是林若曦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有人举着手机在拍,有人交头接耳,还有人在喊“让赵县长出来给个说法”。
赵兴旺站在二楼窗后,看着楼下这一幕。他认得跪在前面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——林若曦。三年不见,她瘦了很多,跪在地上,脊背微微佝偻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旁边的林母哭得最响,一声高过一声地喊“丧尽天良”,引得围观的人交头接耳,说什么的都有。赵兴旺的手在窗帘上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他知道,这时候他要是心一软出了门,明天满城的风言风语就能把他淹了。
“她这是要干什么?”赵兴旺攥着窗帘的手微微发紧,“苦肉计?”
“可不就是苦肉计嘛!”秦梦瑶的声音带着怒意,“林国栋被查了,林国威进去了,林家的财产全被查封,她这是走投无路了,想用这招逼你!你只要一出面,不管你说什么,明天网上就是铺天盖地的‘副县长逼得前妻母女下跪’!”
赵兴旺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秦梦瑶裹着外套闯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,挡在他面前:“赵县长,你别出去!”
“我不出去。”赵兴旺看着她,“我出去才是着了她的道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她跪到天黑吧?”
赵兴旺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两个跪着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林若曦……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这个名字。可此刻她跪在乡政府门口,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,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给夏晚晴打电话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让她带人去现场,控制一下局面。还有,联系网信办,看网上有没有视频传出去,能拦的尽量拦。”
“我这就打。”秦梦瑶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赵县长,你别心软。她今天能跪在这儿,明天就能跪到你办公室门口。这一关,你必须硬着过。”
门被带上了。赵兴旺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两个身影,良久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当天下午,网上果然开始流传一段视频——《副县长逼得前妻母女下跪》。
视频拍得很有“水平”——镜头专挑林母哭喊、围观人群起哄的镜头拍,赵兴旺一个正面镜头都没有,却把“逼得前妻下跪”六个字打在了标题最显眼的位置。评论区里,有人骂他“薄情寡义”,有人骂他“官架子大”,还有人说“这种人也能当副县长?”夏晚晴一边刷着评论一边气得跺脚:“这视频谁拍的?明显是带了节奏的!”
视频拍得很有“水平”——镜头专挑林母哭喊、围观人群起哄的镜头拍,赵兴旺一个正面镜头都没有,却把“逼得前妻下跪”六个字打在了标题最显眼的位置。评论区里,有人骂他“薄情寡义”,有人骂他“官架子大”,还有人说“这种人也能当副县长?”夏晚晴一边刷着评论一边气得跺脚:“这视频谁拍的?明显是带了节奏的!”标题起得煽动,配乐配得悲情,评论区里骂声一片,说什么的都有。夏晚晴带着人赶到现场的时候,已经晚了——视频早就传出去了,播放量正在往十万上蹿。
“赵县长,”夏晚晴在电话里,声音带着懊恼,“我没拦住。视频传得太快,网信办那边已经在删了,但删不干净,网友都存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赵兴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挨着?”夏晚晴急了,“这视频一发,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你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!”
“急什么。”赵兴旺把烟头按灭,“她唱她的苦情戏,咱走咱的法律程序。林家那些案子,是纪委和公安查的,跟我赵兴旺个人有什么关系?事实摆在那里,抹不黑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纸笔,刷刷写了几行字,递给旁边的苏婉晴苏婉晴接过纸,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赵兴旺的脸色,低声问:“要不要让夏姐那边先把视频压一压?”
“压不住的。”赵兴旺摇头,“让她拍,让她传,传得越广越好。水搅浑了,才能看清底下是泥还是石头。”:“发出去。”
苏婉晴接过来一看,是一段声明:
“林家的案子,是法律问题,不是我赵兴旺个人能左右的。我尊重法律,也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。请林若曦母女通过合法途径表达诉求,不要采取下跪、围堵等方式,影响国家机关正常办公秩序。”
“就这个?”苏婉晴问。
“就这个。”赵兴旺说,“一句话都不用多。说多了,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声明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,网上的风向就开始变了。
先是县里的几个公众号转发了声明,接着省城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打电话来核实情况。苏婉晴守在电脑前,一边刷评论一边记:骂赵兴旺的帖子开始被反驳的帖子压下去,几条梳理林家案情的长文被顶上了热搜前排。到傍晚的时候,舆论已经彻底反转——那些原本喊着“逼死前妻”的人,转头开始扒林家这些年干的好事了。有懂行的网友扒出林国栋、林国威的案底,列出他们这些年干的那些事——行贿、侵吞、涉黑。评论区里的骂声,渐渐从赵兴旺身上,转向了林家。
“难怪他老婆要下跪,原来是全家都要完蛋了。”
“贪污受贿的时候怎么不跪?现在要判刑了想起来哭了?”
“赵县长干得漂亮!这种黑心家族,就该连根拔起!”
赵兴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,没说话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乡政府门口的人群也散了。
“赵县长,”苏婉晴推门进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,“林若曦她妈……还在门口蹲着,没走。”
“让她蹲。”赵兴旺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门口路灯下那个蜷缩的身影,“她爱蹲多久蹲多久。我赵兴旺行得正坐得直,她跪她的,我干我的。倒是林若曦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只是看着窗外那盏路灯,灯光昏黄,把那个跪了一天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长。
“替我给县民政局打个电话。”他忽然说,“问问看,林若曦母女这情况,符不符合临时救助的条件。真要是家里揭不开锅了,该帮的,咱还得帮。”
苏婉晴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赵兴旺没有回头,依旧看着窗外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林家这最后一招,算是使完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接下来,就看纪委那边,什么时候收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