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赵兴旺正端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缸子吹上面的茶叶沫子,听到动静,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角上的手机。屏幕亮着,上面弹出一条来自“省纪委官网”的推送消息。
标题那是真醒目,加粗黑体,触目惊心——《关于林国栋、林国威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》。
赵兴旺嘴角一咧,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搁:“终于来了!这雷算是憋响了!”
这时候,老张还没进门,笑声先传了进来:“县长!看了吗?省里发文了!这回可是连锅端了!”
赵兴旺点开那篇通报,手指飞快地划拉着。上面写得密密麻麻,条理清晰得像是列菜单。林国栋行贿受贿、违规给林家商行担保、虚增资产评估骗贷;林国威更狠,涉黑涉恶、恶意收购、指使他人制造重大安全事故。每一条罪名后面,都跟着实打实的证据。
“这回看他们怎么翻!”赵兴旺骂了一句,正要点根烟庆祝一下,桌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了。这一回,是省纪委刘副书记打来的。
“兴旺啊,看到通报了吗?”刘副书记的声音听着挺轻松,透着股尘埃落定的舒坦。
“看到了,刘书记。这大快人心啊!”赵兴旺赶紧说。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刘副书记笑了笑,“接下来,舆论这一块我们也得跟上。省纪委已经跟省电视台沟通过了,今晚黄金时段,会播出一期专题片,名字叫《林氏家族的覆灭》。里面有些料,比通报里还猛,你得守着电视看。”
“还得是您这招高啊!”赵兴旺心里那个舒坦,就像是三伏天喝了瓶冰镇啤酒。
……
省城电视台,剪辑室里灯火通明。
夏晚晴顶着一对大熊猫眼,手里握着鼠标,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轴。屏幕上,正是那天在酒店里,林国威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。
“这音质得再调高点,把他那股子得意劲儿给放大。”夏晚晴指着屏幕对旁边的剪辑师说,“要让全省人民都听听,这林国威是怎么把‘违法’当‘本事’吹的。”
“夏主任,这片子一播出去,那林家母女在横岗乡还待得住吗?”剪辑师一边操作一边问。
“待得住才怪!”夏晚晴冷笑一声,“这叫杀人诛心。前两天不是还在网上卖惨,说我逼她们下跪吗?今晚就让大伙儿看看,到底是谁在欺负谁!”
晚上八点,省电视台准时插播了这期专题片。
画面一出来,就是林国威那张油腻腻的大脸,紧接着是那句得意的“脚手架是我让人弄塌的”。
横岗乡,乡财政所。
苏婉晴正趴在电脑前,一边啃苹果,一边刷着网页上的评论区。这会儿,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得都要看不清字了。
之前那些骂赵兴旺“无情无义”、“逼前妻下跪”的帖子,早就被顶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。现在的首页,全是那些骂林家骂得狗血淋头的帖子。
“我去,兴旺哥,你快来看!”苏婉晴兴奋得差点把苹果核扔到键盘上,“这风向转得也太快了!刚才我看还有个网友说,之前看林若曦那个视频哭得稀里哗啦的,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,被当枪使了!”
赵兴旺背着手走进来,凑到屏幕前看了看。
一条置顶的热评写着:“原来那场‘下跪’大戏是林家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啊!这林国威心太黑了,为了陷害赵县长,连亲哥的前妻和侄女都敢当工具人用。这哪里是弱势群体,这分明就是蛇蝎心肠!”
底下全是回复:“楼上的说得太对了!”“林家这种吸血鬼,活该倒台!”“赵县长硬气!就要这种敢跟黑恶势力硬碰硬的官!”
“爽!”苏婉晴指着屏幕,“那个之前带头骂你的大V,刚才已经删帖道歉了,说是被林家收买了,现在正忙着跟网友对线呢。”
赵兴旺看着这些评论,脸上没什么大表情,只是眼神柔和了不少。老百姓心里有杆秤,这秤平时可能被迷雾遮住了,但只要拨开云雾,谁是清官,谁是污吏,称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舆论一反转,林家那两个‘法宝’算是彻底废了。”赵兴旺从兜里掏出烟盒,想抽,看了看这满屋子的文件,又放了回去。
……
而就在横岗乡那个简陋的出租屋里,气氛冷得像是进了冰窖。
林母坐在床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在播放新闻的手机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个不停。电视里,林国威那戴着手铐的样子被一遍遍地播放,旁边还有专家在点评林家的罪行。
林若曦缩在墙角,捂着耳朵,不敢看也不敢听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林母喃喃自语,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“原本想借着舆论压一压赵兴旺,让他放咱们一马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这赵兴旺是只真老虎,林家那帮人全是纸糊的!”
“妈,咱们怎么办啊?”林若曦带着哭腔问,“网上的人都在骂咱们是骗子,刚才房东还来敲门,说不想惹麻烦,让咱们赶紧搬走。”
“走!现在就走!”林母猛地站起来,像是受惊的兔子,“这地方咱们不能待了。再待下去,别说赵兴旺,那些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。”
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,动作慌乱得连鞋都没穿好。
“妈,去哪儿啊?”
“回老家!回乡下老家!”林母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,“那儿没人认识咱们。这次……这次是我们自作聪明,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!”
不到半个小时,母女俩就提着大包小包,灰溜溜地出了门。她们没敢叫车,甚至连头都不敢回,顺着墙根儿,趁着天黑,像是做贼一样溜出了横岗乡。
直到上了路过的一辆破中巴车,林母才瘫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横岗乡的路牌,眼泪这才流了下来。
那是悔恨的泪,也是恐惧的泪。
第二天一早,老张就跑来汇报:“县长,那娘俩跑了!昨晚就走了,听说是回了乡下老家。”
赵兴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街道,没说话。
苏婉晴正好进来送报表,听到这话,撇了撇嘴:“跑得倒挺快。这下横岗乡清净了。”
赵兴旺转过身,看着苏婉晴,赵兴旺转身清净是清净了。不过,林若曦这辈子,算是被她妈给彻底毁了。”
“兴旺哥,你这是心疼她?”苏婉晴歪着头问。
“心疼个屁。”赵兴旺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,“我是觉得可悲。本来是个好好的姑娘,摊上这么个妈,又被卷进这种烂泥坑里。她想往上爬,想走捷径,结果掉进去了,连爬出来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他说完,伸手抓起桌上的那份报表,翻了一下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:“行了,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。林家倒了,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婉晴,通知秦总和陈总,让她们把那些之前不敢说话的合作方都叫上,明天咱们开个招商会。这回,咱们得趁着这股东风,把横岗云谷的牌子真正立起来!”
“得嘞!”苏婉晴敬了个礼,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。
赵兴旺拿起桌上的笔,在日历上“林家倒台”这一天重重地画了个圈,然后随手一扔,笔在桌子上滚了几圈,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那支笔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这就叫,邪不压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