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乖乖,这排场真大。”
赵兴旺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宣传册,眼睛都看直了。这册子做得那是真叫一个精美,铜版纸全彩印,闻着还有股墨香味。
老张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县长,这还只是一部分。刚才远洋文旅的那个周总跟我说,刘董这次是下了血本了。不光是在咱们省城打广告,人家要把横岗云谷的广告牌,插到全国去!”
“插到全国去?”赵兴旺翻着册子,眉头挑了挑,“怎么个插法?”
“您看这儿。”老张指着册子上的排期表,“远洋文旅在全国有一百多家五星级酒店,三百多个旅行社门店,还有一个那个什么……APP,用户好几千万呢。从今天开始,这些地方全得挂横岗云谷的广告。酒店的电视里、大堂里,旅行社的橱窗里,连那个APP的开屏画面,都得是咱们的山水。”
赵兴旺咽了口唾沫,把册子往桌上一拍。刘远洋这哪是做推广啊,这简直是铺天盖地搞地毯式轰炸。以前横岗乡也就是个县城里的小透明,这回是要直接上央视春晚的节奏?
“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赵兴旺心疼了,不是心疼自己的钱,是心疼刘远洋的钱。
“人家刘董说了,这钱算远洋文旅的营销成本,不占咱们的投资款。”老张嘿嘿一笑,“而且人家说了,咱们这项目是他心里的‘一号工程’,必须得让全国人民都知道,横岗乡出了个‘云谷’。”
……
省城电视台,后期制作室。
夏晚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,手里攥着一块三明治,一边嚼一边盯着屏幕。屏幕上,播放的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风景片,而是一段有点晃动的手机镜头。
镜头里,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土路,赵兴旺穿着雨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那是三年前,横岗云谷还没动工的时候。
“这段保留,一定要加上旁白。”夏晚晴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剪辑师说,“旁白就写:‘那时候,没人相信这里能通公路,除了他。’”
剪辑师点点头:“夏主任,这风格跟以前咱们做的宣传片不一样啊。以前都是拍美景、拍美女,这回全拍赵县长这个‘糙汉子’了,观众爱看吗?”
“爱看!”夏晚晴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,眼神发亮,“现在城里人看腻了那些假大空的广告片,就爱看真的。这三年,赵兴旺是怎么带着乡亲们从穷山沟里刨出食来的,这才是最动人的故事。”
这部片子叫《云谷十年》。其实横岗云谷才建了三年,但夏晚晴把赵兴旺在横岗乡的这些年都算进去了。从修路被堵,到招商引资被坑,再到跟林家硬碰硬。画面虽然粗糙,有些甚至是监控录像翻拍的,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,看得人心里发颤。
片子的结尾,不是那种升华的口号,而是一个简单的镜头:夕阳下,赵兴旺坐在观景台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半个馒头,啃了一口,然后对着镜头傻笑了一下,脸上还沾着灰。
配乐是一首悠扬的口琴曲,淡淡地飘着。
“剪好了吗?”秦梦瑶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好了,这就送去审。”夏晚晴伸了个懒腰,骨节咔咔作响,“梦瑶姐,远洋文旅那边说了,今晚八点,在他们所有的渠道同步播出。你说,会不会反响平平啊?”
“平平?”秦梦瑶笑了笑,“只要内容是真的,就不会平平。而且,刘董那边已经开始造势了。”
……
晚上八点,横岗乡政府办公室。
赵兴旺本来不想看,觉得自己那副德行上电视怪不好意思的。但老张非拉着他看,说是要学习精神。
电视屏幕亮起,《云谷十年》四个字慢慢浮现。
片子播了十分钟,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。赵兴旺以为是推销的,没理会。结果片子播到一半,电话那头干脆不响了,变成了一直占线。
老张掏出手机一看,傻眼了:“县长!咱们的公众号后台崩了!全是留言!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什么投资咨询热线,被打爆了!”
“崩了?”赵兴旺凑过去一看,手机屏幕上那留言刷新的速度跟瀑布似的。
“我是北京的一家投资公司,想咨询康养项目合作。”
“我是上海的老知青,看了片子想起了当年,想回去看看,怎么报名?”
“我是广州的游客,赵县长这人真实在,想去你们那儿旅游,支持一下!”
“我是搞民宿建设的,想联系赵县长谈谈合作。”
这一条条看下来,赵兴旺都有点晕。这哪里是看宣传片啊,这简直是大型认亲现场。
就在这时候,秦梦瑶的电话打进来了。
“兴旺哥!火了吧?”秦梦瑶的声音听着都在颤抖,“我们公司专门为了这事儿成立的‘云谷对接部’,现在的电话就没停过!刚才有个快递员送进来一摞传真,全是各地发来的投资意向书!我刚才粗略数了数,这才几个小时,就收到二十多份了!”
“这么多?”赵兴旺挠了挠头,“不会是咱们花钱请的托儿吧?”
“托儿个屁!”秦梦瑶在那边骂道,“人家那是真的看中了咱们。有个做高端民宿的老总,看了片子直接哭了,说赵县长就是当代的愚公,非要带着钱来咱们这儿建个‘愚公民宿’不可。这一晚上,咱们横岗云谷的名号,算是彻底传出去了!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赵兴旺是被老张敲门叫醒的。
“县长!刘董的视频电话!”
赵兴旺赶紧披上衣服,跑到办公室。屏幕那头,刘远洋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手里端着茶杯,一脸的惬意。
“小赵啊,昨晚睡得着吗?”刘远洋笑眯眯地问。
“刘董,这一晚上,我这电话都被打爆了。您这是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啊?”赵兴旺苦笑。
“这是好事儿。”刘远洋放下茶杯,“我刚才看了后台数据。昨晚宣传片播出后,远洋APP上关于‘横岗云谷’的搜索量涨了三十倍。各大城市的咨询电话也是排成长龙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咱们这路子走对了。”
赵兴旺看着屏幕里那个稳如泰山的老人,心里那股子感激劲儿不用说了。他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是谈钱,现在才发现,刘远洋这种高人,玩的是格局,是人心。
“刘董,您这是把横岗乡推向了全国啊。这人情,我怎么还?”赵兴旺叹了口气。
“说什么还不还的。”刘远洋摆了摆手,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,“横岗乡值得被全国知道。那山好水好,更重要的是,那儿有你这么个实干的县长。这年头,不缺有钱的地方,缺的是有人情味、有骨气的地方。你把人做好了,事儿自然就成了。”
赵兴旺心里一热,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行了,你忙你的吧。我也得去开会了,刚才又有几个省的文旅局找上门来,放下手机,们的模式。”刘远洋站起身,“记得啊,别飘了。这只是个开始,路还长着呢。”
“明白!”
挂了电话,赵兴旺站在窗前。窗外的横岗乡,阳光正好。工地上那几台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地响,听着比以前顺耳多了。
这时候,老张风风火火地跑进来:“县长!那个……那个‘愚公民宿’的老总已经到县里了,就在楼下等着呢,非要见您一面,说是带了诚意来的。”
赵兴旺整理了一下衣领,转身往外走:“走,见见去。既然全国的朋友都来了,咱们横岗乡的大门,就得敞开了!”
他刚迈出办公室的门,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拿出来一看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
“赵县长,我是南方报业的记者,想对您做个专访,关于‘乡村振兴’的话题,希望能给个机会。”
赵兴旺看着那行字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把手机揣回兜里,大步走下了楼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