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大会堂的红地毯那是真红，红得扎眼。赵兴旺站在台阶下，下意识地提了提裤腰带。这身西装还是上次跟刘远洋签约时候买的，这阵子忙着跑项目、盯工地，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，扣子崩得胸口有点发闷。
“县长，别紧张。”旁边的刘远洋穿着一身唐装，手里转着两个核桃，笑得跟没事人似的，“这就是个领奖，跟咱们在工地上吃盒饭没啥区别，就是把桌子换成金的了。”
“刘董，我不紧张，就是这衣服有点紧，勒得慌。”赵兴旺扯了扯领带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这要是待会儿上去打个嗝，全国观众不得听见啊？”
“听见就听见，那是底气足！”刘远洋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“上去吧，全省就你一个代表，这排面，够大了。”
大厅里灯火通明，那叫一个气派。当主持人念到“横岗县横岗乡”的时候，赵兴旺整了整衣领，迈开步子走了上去。那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，“咚咚”的，听着比鼓点还稳。
台上的领导是个和蔼的老头，笑眯眯地把那块沉甸甸的金色牌匾递过来。牌匾上写着“全国乡村旅游重点乡”，那几个大字在灯光下面闪闪发光。
“小赵啊，握个手。”领导的手掌热乎得很，“你们的那个‘横岗模式’，我在文件里看过了，实干兴邦，不容易。这种艰苦奋斗、绝地反击的精神，值得在全国推广。”
赵兴旺两只手紧紧握住领导的手，手心全是汗，但他没松劲儿：“谢谢领导夸奖。其实我们横岗乡就是一群泥腿子在刨食，能刨出点成绩，全靠国家政策好，还有老百姓信任。以后，我们还得接着干，争取把这牌子擦得更亮点！”
“好！有股子劲头！”领导用力点了点头，下面掌声雷动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横岗乡政府大院里，那块临时搭起来的巨大LED屏幕前，早就挤满了人。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，黑压压的一片人头，连墙头上都蹲着半大小子。
老张拿着个大喇叭，嗓子都喊哑了：“都别挤！前面的坐好！后面的站好了！都把瓜子皮收一收，别扔地上！咱们这是看直播，不是看戏！”
大屏幕上，赵兴旺那个特写镜头一出来，人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“看！兴旺！是兴旺！”
“哎哟喂，还穿着那身旧西装呢，看着真精神！”
“我就说吧，这孩子有出息，给咱们横岗乡争大光了！”
王德厚老人坐在最前面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攥着那杆烟枪，却忘了点火。他眯着浑浊的老眼，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捧着牌匾的男人，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花。
“这小子……这小子真的把事儿干成了啊……”王德厚哆嗦着嘴唇，声音颤颤巍巍，“老林家那帮畜生想压死他，没压死。咱们横岗乡这块穷地，硬是让他翻过来了……”
“那是！兴旺是谁啊？那是咱们横岗的龙！”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喊了一嗓子，引得周围一片叫好。
鞭炮声不知谁先点了一挂，“噼里啪啦”地在院门口响了起来，那硝烟味儿顺着风飘了好远。
……
省城，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秦梦瑶今天没化妆，头发随意地挽了个结，眼睛红红的。她盯着电视屏幕，看着赵兴旺那张略显疲惫但神采飞扬的脸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，把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都洇湿了。
“傻样，连领带都没系正……”秦梦瑶吸了吸鼻子，一边哭一边笑，掏出手机拍了张电视屏幕的照片，发到了那个只有六个人的小群里。
朋友圈里，白若菡也发了一张照片，背景是医院的天台，配文简单粗暴：“我们家兴旺获奖了。全国第一。”
底下的评论秒回。
陈婉清：“纠正一下，是我们家的。”
夏晚晴：“别争了，那是横岗乡的，也是咱们大家的。不过嘛，我可是第一个在电视上播他的新闻的，这叫媒婆……哦不，媒体人优先。”
苏婉晴发了个跪拜的表情：“兴旺哥太牛了！我刚才看新闻联播了，足足给了五秒钟特写！”
宁楚楚难得发了个话：“厉害。”比了个大拇指。
秦梦瑶看着群里的消息，抹了一把眼泪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这帮女人，平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，这时候倒是出奇地团结。
……
北京，人民大会堂东门外。
赵兴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，手里还捧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匾。风有点大，吹得五星红旗呼啦啦地响。他掏出手机，对着那红得耀眼的大门拍了一张照，然后在那六个人的群里，敲下了一行字。
“我们从横岗乡，走到了北京。下一个目标——世界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。
手机震动个不停。
秦梦瑶：“我们陪你。”
白若菡：“下辈子也陪。”
陈婉清：“去哪都行。”
夏晚晴：“那得赶紧攒钱买机票了。”
苏婉晴：“陪你走遍全世界。”
宁楚楚：“加油！”
看着这一连串的回复，赵兴旺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大会堂，又看了看远处熙熙攘攘的长安街。
这时候，旁边的刘远洋走了过来，手里夹着根烟，却没点：“怎么着？小赵，这就想世界了？步子迈得够大啊。”
“刘董赵兴旺嘴角微扬嘛，万一实现了呢？”赵兴旺笑了笑，把牌匾往上托了托，“当初谁也没信这穷山沟能变成金窝窝，这不也变了吗？”
“行！你有这股劲儿，我信！”刘远洋把烟别在耳朵上，“走吧，车在等着呢。今晚回去，我也得给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好好讲讲，什么叫‘横岗速度’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台阶。
远处，人民日报和央视的记者正在整理刚刚采访的录音笔，新闻稿的标题已经拟好了：《从贫困乡到全国样板——横岗乡的逆袭之路》。
赵兴旺走到车边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飘扬的国旗，拉开车门，回头看了一眼台阶，伸出脚在地上跺了跺。
“回去了。”赵兴旺说，“回家整点硬菜，想吃王德厚家那碗红烧肉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