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”一声,一个信封被扔在了赵兴旺的办公桌上。
信封是白色的,普普通通,连个邮戳都没有,右上角连个寄件人名字都没写。送信的是门口新来的保安小王,一脸的懵圈。
“县长,这信刚才有人在门口塞给我的。那人骑个摩托车,戴着全盔,根本看不清脸。扔下信就跑了,我想追都没追上。”小王挠着头解释。
赵兴旺正批文件呢,手上的钢笔顿了一下。他抬眼看了看那个信封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,都发微信了,谁还写信?准没好事。
“行了,没事了,你去吧。”赵兴旺挥挥手,等小王关上门,才伸手拿起那个信封。
信封没封口,轻飘飘的。赵兴旺往里一倒,掉出来一张A4纸。纸上没别的,就打印了一行黑体大字,看着就渗人:
“郑永昌的事到此为止。否则,横岗乡会出更大的‘意外’。——周德明。”
“妈的。”赵兴旺骂了一句,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,“这老小子,动作倒是快,这才刚死几天,信就送到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,对着那行字拍了张照,发到了那个只有他和秦梦瑶、陈婉清几个人的小群里。
秦梦瑶那边回得最快,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“兴旺,这信什么意思?周德明这是在给你下战书啊?”秦梦瑶的声音听着挺急。
“战书?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。”赵兴旺冷笑一声,“说是‘意外’,我看就是想搞破坏。梦瑶,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报警?”
“报啊!这都威胁人身安全了,还不报?”秦梦瑶喊道。
“报了也没用。”赵兴旺摇了摇头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,“这信上没指纹,送信的也是摩托车头盔,查都没法查。周德明这人精得很,他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。警察来了,也只能说是恶作剧,顶多批评教育,抓不到他痛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陈婉清的声音插了进来。估计是秦梦瑶开了免提。
“兴旺,婉清刚才跟我在一起,她认出了那个名字。”秦梦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婉清说,这个周德明,在省城道上那是出了名的‘活阎王’。这人有个外号,叫‘影子’。意思就是,只要他看上的东西,或者他想除掉的人,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。而且这人最阴毒,连自己亲兄弟都能下黑手,你要小心。”
“活阎王?”赵兴旺嗤笑一声,“阎王爷见了我都得递根烟,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影子。婉清,你说是不是?”
陈婉清接过话头,声音里透着股寒意:“兴旺,你别大意。周德明以前有个竞争对手,半夜开车莫名其妙冲进了江里,连人带车都没找着。大家都说是意外,但私底下都知道是周德明干的。他手太黑,而且手段隐蔽。你……我要不要派两个保镖过去?”
“不用。”赵兴旺一口回绝,“我要是身边跟俩彪形大汉,那不成防贼了?再说了,横岗乡也不是没人,老张他们也不是吃素的。真要真刀真枪干起来,我未必怕他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”陈婉清问。
“等?我赵兴旺从来不会傻等。”赵兴旺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乡政府大院,“赵兴旺起身造‘意外’吗?那咱们就让他看看,这意外能不能出得去。”
赵兴旺挂了电话,转身就拨通了宁楚楚的号码。
“楚楚,带你的无人机战队,给我到乡政府楼顶上去。”
“啊?兴旺哥,这大白天的,拍啥风景呢?”宁楚楚那头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“拍个屁风景,给我巡逻!”赵兴旺吼了一嗓子,“从现在开始,乡政府周围两公里,给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。尤其是那些偏僻角落,看着不对劲的人、车,直接报警。还有,把你那无人机挂上大喇叭,要是收好手机,破坏,直收好手机,他!”
“收到!保证完成任务!这也太刺激了!”宁楚楚兴奋得直叫唤。
挂了电话,赵兴旺又给派出所长打了个电话,让他们加强巡逻,晚上别都在所里猫着,多出来转悠转悠。
这一套安排下来,赵兴旺才算是松了口气。他坐回椅子上,把那个U盘插进电脑,又做了两个备份。
他把其中一个备份拷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移动硬盘里,锁进了抽屉最底层。另一个备份,他找了个U盘壳子,拆开,把芯片塞进了一个旧的MP3播放器里。
这玩意儿,谁会去偷一个破MP3?
做完这一切,他拿起手机,给秦梦瑶回了条信息:“U盘备份好了。他越是威胁,越说明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,是能要他命的。他怕了。”
秦梦瑶回了个“拳头”的表情:“小心为上。只要人没事,咱们就能翻身。”
……
省城,一家隐秘在深山老林里的私人会所。
这里没有招牌,门口只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。院子里假山流水,那是真雅致,但这雅致底下,透着股阴森森的冷气。
周德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,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,坐在太师椅上,眼睛微闭,听着旁边的汇报。
“德叔,信送到了。”汇报的是个精瘦的汉子,脸上有一道疤,“那小子看着没怎么慌,还拍了个照。”
“没慌?”周德明睁开眼,那双眼睛细长细长的,眼角耷拉着,看着慈眉善目,可眼神里全是毒,“那叫死鸭子嘴硬。他还年轻,不知道咱们这‘意外’的厉害。”
“那下头……真动手?”疤脸汉子问。
“急什么。”周德明捏起一颗核桃,在那手里咔吧一声捏碎,“先让他尝尝甜头。咱们横岗乡现在不是很火吗?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。火太大了,容易烧身。通知下面的人,盯着那个什么云谷广场,还有那个正在修的路。只要是涉及安全的,给我找点漏洞。不用出人命,只要搞出点乱子,让那个赵县长焦头烂额,让他知道这水有多深就行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疤脸汉子点了点头,“那那个U盘……”
“U盘肯定还在他手里。”周德明把碎了的核桃往地上一扔,“郑永昌那废物,临死前肯定想留个后手。但他以为这东西就能保命?太天真了。在这省城里,法律有时候还没我手里的一颗核桃管用。给我盯着赵兴旺,他要是敢把那东西交出去……”
周德明没往下说,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得嘞,您就瞧好吧。”疤脸汉子转身走了。
周德明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也是这样年轻气盛的郑永昌,当年是怎么跪在他面前求饶的。
“赵兴旺……希望能比郑永昌多撑两天吧。”他喃喃自语,伸手端起旁边紫砂壶,抿了一口茶。
茶很烫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。
……
横岗乡,夜深了。
赵兴旺还在办公室里没走。他把那个伪装成MP3的U盘揣进兜里,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。
外头风有点大,吹得树影乱晃,像是有鬼影憧憧。
这时候,窗户上突然传来“笃笃”两声轻响。
赵兴旺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去摸腰后的匕首。
“谁?”他低喝一声。
“是我,秦梦瑶。”
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。赵兴旺松了口气,走过去打开窗户。秦梦瑶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,像个猫一样跳了进来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女老板。
“你这是唱哪出?梁上君子啊?”赵兴旺看着她,有点好笑。
“嘘!”秦梦瑶比了个手势,“我从后山溜上来的,没走正门。婉清不放心,非让我过来看看。我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说着,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,递给赵兴旺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防狼喷雾,还有微型报警器。”秦梦瑶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不想要保镖,但这些你总得带着。关键时刻能救命。”
赵兴旺看着那个小盒子,心里暖流涌过。他接过来,揣进兜里。
“行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这大半夜的,被人看见还以为咱俩咋样呢。”赵兴旺笑着说。
“咋样?谁敢嚼舌子?”秦梦瑶瞪了他一眼,走到门口又停下,“兴旺,那个周德明不是省油的灯。你要是觉得扛不住了,就告诉我。秦家虽然不如周家那帮老狐狸阴毒,但也不是吃素的。咱们真要拼了,我也豁出去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赵兴旺走过去,帮她把门打开一条缝,“我赵兴旺命硬,阎王爷都不收,更何况他个什么‘影子’。倒是你,回去路上慢点。”
秦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最后没说话,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兴旺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摸了摸兜里的MP3。
“想搞意外?”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,“老子就给你变个魔术,让你知道什么叫意外惊喜。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打印着威胁信的纸,打火机“咔嚓”一声点燃。火苗吞噬了那行黑体字,直到化作一堆灰烬。
他轻轻吹了一口气,灰烬在空中飞舞,像是黑色的雪花。
第二天一早,还没等赵兴旺上班,老张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,脸色煞白。
“县长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“慌什么!”赵兴旺心里一沉,“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,说吧,哪儿出事了?”
“云谷广场……昨晚被人泼了红油漆!满地都是!还写了字……写着‘死’!”老张带着哭腔说,“而且……而且昨晚工地上那台最大的挖掘机,被人推下了山坡,摔成废铁了!”
赵兴旺眼睛眯了起来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周德明,这就急了?”他冷笑一声,“走,去看看。我倒要看看,这红油漆能刷出个什么花样来。”
他戴上帽子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,背影刚毅得像块铁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烧掉灰烬的烟灰缸,伸手清理了一下,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走,看戏去。”
“县长,这还看戏啊?这都砸东西了!”老张跟在后面喊。
“不看戏难道跟着哭?”赵兴旺头也不回,“这不正是咱们反击的好机会吗?”
“啊?”
“妈的,这帮孙子,真是帮了大忙了。”赵兴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踩进了早晨的阳光里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防狼喷雾,心想:秦梦瑶这东西,估计很快就能用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