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晴正对着电脑核对本月的乡财政报表,桌上的座机突然响得刺耳。
她也没看来电显示,随手接起来,语气公事公办:“你好,横岗乡财政所。”
“苏小姐,我是宏远猎头公司的老李啊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子职业假笑,“这么晚打扰您真不好意思。之前跟您提过的事儿,不知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苏婉晴眉头一皱,手里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。这猎头最近跟疯了似的,天天打电话,也不说是哪家公司,就说是“省城大企业”,给财务总监的位置,年薪开得天价。
“李经理,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现在的工作很忙,没兴趣跳槽。”
“哎哟,苏小姐,您先别急着回绝嘛。”那边的李经理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神秘兮兮,“这次雇主非常有诚意,直接开价年薪两百万!而且预付半年薪水。苏小姐,这可是您现在工资的十倍不止啊。您要是觉得不够,咱们还能再谈。”
两百万?
苏婉晴冷笑了一声,转着手里的签字笔:“你们雇主这么有钱,怎么不去抢银行啊?两百万买个财务总监?这钱来得正吗?”
“苏小姐,这话就不爱听了。现在的市场行情您也懂,横岗乡虽然发展不错,但毕竟是个乡镇,平台有限。咱们这边可是云顶山庄,未来的省城第一文旅项目……”
听到“云顶山庄”四个字,苏婉晴脸色一沉,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:“原来是周德明的项目啊。李经理,你回去告诉周德明,别说两百万,就是给我一个亿,我也不去。我跟赵县长、跟听筒里传来忙音,系,不是钱能衡量的。以后这种电话,别再打了。”
说完,她“啪”地一下挂了电话,像扔掉一块嚼没味的口香糖一样,把听筒狠狠摔回座机上。
“这帮人,真特么没完没了了。”苏婉晴骂了一句,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。
石门镇,云顶山庄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,空气混浊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满屋子的烟味,几个大汉围坐在沙发边上,谁也不敢大声喘气。周德明坐在老板椅后面,脚踩着办公桌,脸色阴沉得像块生铁。
他刚挂了投资方那边的电话,耳朵里还嗡嗡作响。那帮吸血鬼,前几天还称兄道弟,一看安缦酒店进了横岗乡,立马变脸,有的要撤资,有的要暂停注资,理由还冠冕堂皇——“我们要重新评估市场风险”。
“妈的,一群墙头草!”周德明把手里的座机狠狠摔在地上,塑料壳子碎了一地,“老子还没死呢,就开始想著撤火!”
站在旁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周总,猎头那边刚才回电话了,说苏婉晴拒绝了。而且……态度很强硬。咱们挖横岗云谷其他几个工程部经理,也都被拒了。那帮人说,赵兴旺对他们有恩,他们不走。”
“有恩?”周德明嗤笑一声,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没抽完的烟头,“那是这帮人没见过真金白银!再给他们加价!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吃腥的猫!我就要在赵兴旺眼皮子底下,把他的人给我挖空了!”
“周总,可是……咱们的资金链现在有点紧啊。”文弱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“刚才财务那边说,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够维持工地运转两个月的。如果再大范围涨工资挖人,恐怕……”
“闭嘴!”周德明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往头上一扣,“钱的事我会想办法!工地不能停!一天都给我不能停!让那帮工人三班倒,晚上开灯给我干!我要让所有人看看,他安缦还在打地基,我云顶山庄的楼都封顶了!”
他红着眼睛冲出了板房,对着外面轰隆隆作响的挖掘机阵地吼道:“都给我动起来!谁偷懒老子废了谁!”
“叮铃铃——”
赵兴旺办公室的电话这会儿也响了起来。
他正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,听到铃声,头都没抬,随手接起:“哪位?”
“兴旺,是我,老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张压得很低的声音,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,“刚收到点靠谱的消息,周德明那孙子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赵兴旺放下手里的笔,坐直了身子:“怎么说?”
“我有个朋友在银行信贷部,跟我透了个底。周德明为了补云顶山庄的资金缺口,前几天把他自己在省城的两套别墅,还有他情妇名下的一套商铺,全给抵押了。而且他在民间借贷那边也借了不少,利息高得吓人。这家伙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,硬撑着那架子的。”
老张顿了顿,接着说:“据我估算,他现在的资金链,撑死还能顶三个月。要是那几个投资方这时候撤资,他这项目立马就得烂尾。”
赵兴旺听完,眉头舒展开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这叫什么?这就叫‘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’。他想跟我打擂台,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有几个钢镚。”
“还有个事儿,”老张补充道,“周德明最近到处在挖人,开价高得离谱。你那边可得留神点,别让他把咱们的骨干都给挖走了。”
“挖人?”赵兴旺哼了一声,“让他挖。我想看看,能被他金钱买走的,都是些什么货色。留在横岗云听筒里传来忙音,,那都是经过了事儿、过了心的。”
“行,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我这还得盯着,先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,赵兴旺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三个月。
这个时间点很关键。周德明现在是狗急跳墙,越是这种时候,这人就越危险。正面的商业竞争他输了,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老老实实地认栽。那个U盘里的罪证还在他手里攥着,他现在的疯狂,更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退路,或者是为了增加跟周家谈判的筹码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苏婉晴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份文件,脸色还有些不好看。
“赵县长,刚才那个猎头又打电话了,说是云顶山庄挖我,年薪两百万。”苏婉晴把文件往桌上一放,“我把他骂回去了。这种人,看着就恶心。”
赵兴旺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两百万都没把你这尊大佛请动?看来咱们苏大管家身价又涨了啊。”
“赵哥,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。”苏婉晴翻了个白眼,“那姓周的什么德行咱们都清楚,给他打工,那不成了助纣为虐了吗?而且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柔和,“我觉着在横岗挺好的,跟大伙儿在一块儿,心里踏实。”
赵兴旺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,变得严肃起来:“婉晴,你做得对。不过这事儿给我提了个醒。周德明现在资金链快断了,这狗东西急眼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咱们之前虽然加强了安保,但还得再紧一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二期工程现场。
“你通知一下工程部和安保队,特别是夜班巡逻的,把那几条新买的狼狗都给我放出去。无人机也不能停,二十四小时盯着。周德明要是敢再来搞破坏,咱们就给他来个‘人赃并获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婉晴点头应道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对了,秦姐那边也说了,她那个服务培训班明天正式开课,所有的民宿老板都得去听课。”
“去,告诉秦梦瑶,让她把课上好。咱们的服务要是提上去了,那就是把周德明那点最后的念想都给掐断了。”赵兴旺转过身,目光炯炯,“他不是想打擂台吗?咱们就让他看着咱们怎么一步步登上山顶,让他自己在山脚下喝风去。”
苏婉晴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说道:“赵哥,其实我也想过了,就算周德明真给我一个亿,我也不会走。这横岗云谷,就像咱们自个儿养的孩子一样,哪能看人家给口奶就喊爹呢。”
说完,她推门出去了。
赵兴旺看着晃动的门板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有点凉了,但他喝着却觉得挺有味儿。
这时候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,紧接着是几声刺耳的喇叭响。
赵兴旺眉头一皱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只见乡政府大院门口,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路中间,车窗紧闭,驾驶座上伸出一只手,对着政府大楼的方向比了个挑衅的中指,然后一踩油门,扬长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