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这几天就像坏了一样，铃声没断过。
赵兴旺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他左手抓着听筒，右手还在一份文件上飞快地签字，眼睛瞄都不瞄一下，完全凭着惯性。
“喂，交通厅李厅长？哎哟，李叔！是是是，如烟姐跟我提过您……哎呀您太客气了！什么？二级公路的批文下来了？这么快？我原本以为得等到年底呢！得嘞，谢谢李叔，回头我让您那个不争气的外甥来找我，我给他在物流园安排个活儿……”
挂了这个电话，赵兴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手机又震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秦梦瑶。
“梦瑶啊，咋样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秦梦瑶的声音听着都有点飘：“赵哥，搞定省自然资源厅了！那个用地指标，本来卡得死死的，说是红线不能动。结果柳姐上午给那个王厅长打了个电话，下午我们就去厅里汇报，王厅长当场就批了字。特批！赵哥，这可是特批啊！咱们三期工程的一千亩地，有着落了！”
“卧槽，真的假的？”赵兴旺猛地站起来，手里的笔都掉地上了，“这王厅长以前可是出了名的‘铁门栓’，那个用地指标以前给多少钱都买不来，这就给了？”
“给了！柳姐跟他说，当年他在云锦会所欠的那个人情，该还了。而且王厅长还笑着说，柳姐当年给他挡的酒，他记一辈子。赵哥，我现在就在省自然资源厅门口，手里拿着红头文件，我特么都想哭！”
赵兴旺挂了电话，看着窗外，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冲脑门。
这一周，简直就像做梦一样。
自从柳如烟把那个旧相册拿出来，这横岗乡的风水就像是一夜之间变了。以前求爷爷告奶奶都不来的省厅领导，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，主动要把政策往这儿送。
赵兴旺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院子里，苏婉晴正抱着一摞文件往这边跑，跑得气喘吁吁，高跟鞋都快跑掉了。
“赵县长！赵县长！”苏婉晴冲进办公室，把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摊，“省农业农村厅的文件也到了！咱们乡被列为全省数字农业试点，给了五百万专项资金！还有那个省文旅厅，说要把咱们列为‘全省重点扶持文旅集群’，那个……那个那个……”
她激动得有点结巴，翻了半天文件才找到：“省发改委方主任那边也发话了，横岗云谷二期工程列入省重点项目库，前期启动资金两个亿，下周就到位！”
赵兴旺听着这一连串的“省字头”，感觉有点恍惚。这要是搁以前，光跑这些手续，没个两三年根本下不来，还得把鞋底磨穿。现在倒好，就一周，一赵兴旺开口齐了。
“柳姐呢？”赵兴旺问，“这两天把她累坏了吧？”
“柳姐在赵家院子呢。”苏婉晴揉了揉酸疼的手腕，“她这几天天天打电话，嗓子都哑了。刚才陈婉清姐也从省城回来了，说是带了个上市公司的老总过来，也是柳姐的关系。”
赵兴旺拿起桌上的安全帽：“走，回去看看。这哪是找了个帮手，这是请了尊财神爷啊。”
赵家院子。
此时完全不像个农家小院，倒像是个作战指挥中心。
葡萄架下，柳如烟坐在中间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，脖子上围着条丝巾保暖，脸色有点苍白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陈婉清坐在她左边，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谈合同。
那个中年男人赵兴旺认识，省城建材大亨，老王。
“赵县长！”老王一见赵兴旺进来，立马站起来，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见上级领导，“哎呀，听柳经理说您这儿要搞二期工程，我特意带了最好的施工队过来。这建材您放心，成本价！绝对不赚您一分钱，就算是给柳经理补个见面礼了！”
赵兴旺还没说话，柳如烟在那边压着嗓子说了句：“老王，别整那些虚的。把活干漂亮了，别给我丢人。”
“那是那是！柳经理放心，我亲自盯着！”老王点头哈腰的，哪还有半点省城大老板的架子。
赵兴旺走过去，看着柳如烟那沙哑的嗓音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给柳如烟倒了杯热水，轻声说：“嫂子，歇会儿吧。这电话别打了，再打下去，这省城的电话线都得让你给打爆了。”
柳如烟摆摆手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，笑得脸上有了血色：“没事，趁着还能动弹，多帮你要点。对了，刚才省财政厅的那个刘处长我也打了电话，下周有个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评审，我让他给咱们留个名额。你们准备一下材料。”
“得嘞，这就准备。”赵兴旺坐下来，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记录纸。
上面记着这一周的成果：
省交通厅：横岗至县城公路升级二级公路，项目资金到位。
省自然资源厅：特批三期工程用地指标一千亩。
省农业农村厅：全省数字农业试点，资金五百万。
省文旅厅：重点扶持集群，政策倾斜。
还有两家地级市的副市长，四个上市公司的老总……
赵兴旺粗略算了算，光政策和资金加起来，这一周落地的就超过两个亿。
“嫂子，你这二十年的茶，没白泡啊。”赵兴旺感叹道，“你一个人，顶得上一支招商团队，不，顶得上十个招商局！”
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，把那个旧相册合上，拍了拍封面：“赵县长，这些人情，我攒了二十年，一直没敢动，怕用错了地方，也怕被人说是攀关系。现在用在横岗乡，用在咱们的老百姓身上，我觉得值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赵兴旺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：“周德明那是用钱砸人，咱们这是用心换心。这笔账，咱们赢了。”
赵兴旺点了点头，正想说话，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。
苏婉晴跑出去看了一眼，回头喊道：“赵哥！柳姐！省交通厅的人来了！说是来实地勘察公路路线的，来了三辆车，十几号人呢！”
赵兴旺一愣，随即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：“来得真快！嫂子，你歇着，我去接待。”
柳如烟摆摆手，站起身把丝巾解下来：“我也去。那个交通厅的工程处长我不熟，还得我去认认脸，免得他们乱画线。”
她虽然嘴上说不熟，但赵兴旺知道，那肯定又是老熟人。
“行！”赵兴旺大步往外走，“苏婉晴，把咱们的宣传册都拿来，让他们看看咱们横岗云谷的气势！”
刚走到门口，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他面前，车门打开，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走下来，看着赵兴旺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赵县长，柳经理在吗？我们厅长特意交代，柳经理的话，那就是圣旨。”
赵兴旺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柳如烟，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：
“妈的，这才叫人脉核爆。”叫人脉核爆。”叫人脉核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