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最顶级的“云顶”私人会所包厢里，灯光昏暗，茶香袅袅。
孙立诚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那个紫砂茶杯，轻轻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。他脸上挂着笑，但眼神却没笑，反而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。
坐在他对面的，是几个省城商界颇有头脸的人物。其中一个胖子叫王大发，以前是靠给烂尾楼搞土方起家的，背后站着周家；另一个瘦子姓李，以前是林国威的“钱袋子”，林家倒了后他不仅没倒，反而摇身一变成了什么“文化投资人”。
“孙省长，您这话我们可听明白了。”王大发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，赔着笑脸说，“横岗乡那是块肥肉，现在百亿的风声都传遍了。赵兴旺那小子把着门不让进，确实有点……说不过去。”
孙立诚抿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我也没别的意思。横岗乡是全省的乡村振兴示范点，这成绩是大家伙儿的，不能成了谁家的一言堂嘛。外来资本想进去分杯羹，这是市场经济，也是给他赵兴旺面子。你们说是不是？”
“那是那是！”那个李老板赶紧点头，“赵兴旺现在眼高，看不起咱们这些搞土生意的。要是没有省里给咱们撑腰，这横岗乡的门，咱们还真不敢敲。”
“去吧。”孙立诚摆摆手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稍微制造点动静。让他知道，这横岗乡的天，不是光靠他赵兴旺一个人就能顶住的。有些规矩，还是得懂。”
……
横岗乡，县政府办公室。
赵兴旺正埋头在一堆关于二期工程的审批文件里，午饭也就是一盒泡面凑合。这几天为了应付安缦工地的进度，他忙得脚后跟都打后脑勺了。
“叮零零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电话炸响。
赵兴旺吸了一口泡面，含糊不清地接起来：“我是赵兴旺。”
“赵县长，我是秦梦瑶。”
电话那头，秦梦瑶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，像是刚跑完八百米，带着股子急促的怒气，“我在省城商会这边的年会上，被人围攻了。”
赵兴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围攻？咋回事？谁敢围攻秦大小姐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孙立诚那帮人呗。”秦梦瑶在那头冷笑了一声，“刚才几个以前跟周家、林家走得近的老板，当着几十个企业家的面，阴阳怪气地说咱们横岗乡搞‘独立王国’，说赵兴旺你‘专横跋扈’，排挤省城的资本，只准自己人玩，不准别人插手。”
“他们还说啥了？”赵兴旺问。
“还能说啥？无非就是说咱们吃独食，说横岗云谷现在的股权结构不透明，要求重新洗牌，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。”秦梦瑶越说越气，“这帮王八蛋，以前周德明、林国威在的时候，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，现在摇身一变，成了‘受害者’了。这分明是孙立诚在后面煽风点火！”
赵兴旺没说话，伸手把那盒泡面推到一边，拿了根烟点上。
“这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啊。”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，“孙立诚这是想搞舆论战，把水搅浑。他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，周家和林家倒台后，那些散兵游勇现在都聚在他那杆大旗底下了。”
正说着，赵兴旺另一条线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老张。
“梦瑶，你先消消气，回头再说。我有另一个电话进来。”
赵兴旺切过去：“老张，咋了？”
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躲在那个没人的角落里打的：“赵县长，省城这边起风了。孙立诚最近好像在搞串联，把周家以前那帮搞房地产的，还有林国威剩下的那几个白手套，都弄到一块儿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梦瑶刚才跟我说了。”赵兴旺语气平静。
“不仅是那事儿。”老张接着说，“我今天听说，他们私底下在弄个什么东西，叫什么‘公平准入联盟’，准备联名给省里写报告，说横岗乡搞地方保护主义，要求省里成立联合调查组，进驻横岗云谷，‘规范’股权结构。”
赵兴旺拿着烟的手指紧了紧：“妈的，这是要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抢钱啊。还要成立调查组？这手伸得够长的。”
“赵县长，你可得小心。这帮人虽然单拿出来都不算啥，但聚在一起，加上电话那头沉默了，面撑腰，收好手机，。要是真闹到省委去，对您的名声影响不好。”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谢了老张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兴旺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刚才那股子饿了想吃饭的劲儿，现在彻底没了。
半小时后，秦梦瑶的车冲进了县政府大院。
她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，把手里那个名牌包往沙发上一扔：“气死我了！赵哥，咱们不能这么干挨着打。孙立诚这老小子太阴了，他不来硬的，搞这种道德绑架。”
赵兴旺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看着秦梦瑶：“你觉得，孙立诚这帮人，真的想搞垮横岗云谷？”
秦梦瑶愣了一下，坐在他对面，想了想：“应该不是。横岗云谷现在是百亿项目，以后可能翻倍，谁舍得搞垮它？搞垮了他们一分钱拿不到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赵兴旺冷笑了一声，“他不是要砸锅，他是要分粥。孙立诚这人我算是看透了，他搞这么大阵仗，又是联合周家残余，又是林家旧部，无非就是想制造一种‘众怒难犯’的假象，逼咱们让步。”
“让步？”秦梦瑶眼睛一瞪，“让什么步？股权？”
“对，就是股权。”赵兴旺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那张横岗云谷规划图前，背着手赵兴旺起身要股份，还得是低价的股份。拿他的白手套进来，分咱们的红，吸咱们的血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秦梦瑶咬着嘴唇，“这帮人要是真联名告状，上面要是派个调查组下来，咱们的工期肯定受影响。”
“怕调查组？横岗乡从来不穿开裆裤，怕谁看？”赵兴旺转过身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劲，“但是，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了。既然他想玩‘市场规则’，咱们就跟他讲讲市场规则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：“让苏婉晴马上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不到两分钟，苏婉晴抱着个文件夹跑了进来：“赵县长，您找我？”
“婉晴，坐下。”赵兴旺指了指椅子，“你这两天，把手头其他事都放放。联合财务和审计，把横岗云谷现在的资产，重新做一个详细的评估报告。”
苏婉晴眨了眨眼：“重新评估？现在的估值不是刚做过吗？”
“那个不算。”赵兴旺说，“这次，要把安缦入驻后的品牌溢价、未来三年的现金流折现，还有咱们‘特级示范区’的政策红利，全算进去。我要一个真实的、甚至是最高的市场估值。”
秦梦瑶眼睛一亮，一下子明白了赵兴旺的意思：“赵哥，你是想……”
“对。”赵兴旺坐回椅子上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，“孙立诚不是想入股吗？不是说要‘公平准入’吗？行啊，让他的人来。但是，既然是市场化入股，那就得按市场价来。现在的横岗云谷，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烂摊子了。想要股份，拿钱买！而且得是溢价买！”
他看着苏婉晴：“能算出来吗？”
苏婉晴立刻点头，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兴奋：“能！要是把这些无形资产都算上，咱们横岗云谷的估值能翻一番都不止！到时候，他们要是想拿控股权，得拿出几十亿真金白银来。要是只拿小股份，那也动摇不了咱们的根基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赵兴旺敲了敲桌子，“咱们不拒绝任何人投资，但咱们不接见不得光的手段。明天你就带人去弄，要快，要准。”
“得嘞！我现在就去安排！”苏婉晴转身就跑。
秦梦瑶看着赵兴旺，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，嘴角露出一丝坏笑：“赵哥，你这招够损的。孙立诚要是知道咱们把估值抬这么高，估计脸都得气绿了。他那帮白手套，哪有那么多钱？”
“没钱？”赵兴旺哼了一声，“没钱就滚蛋。横岗乡的地盘，从来就不养闲人，更不养白眼狼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个还没吃完的泡面盒子，晃了晃，里面的汤都已经凉透了。
“行了，赶紧回去把那个商会的事平了。谁要是再乱嚼舌根子，你就告诉他，想入股，拿着真金白银来排队。要是想搞事的，咱们横岗乡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秦梦瑶站起身，拎起包：“明白。这次，咱们就给他来个‘高价劝退’。”
赵兴旺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凉面塞进嘴里，嚼得吧唧响。
“这顿饭，吃得真特么堵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