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夜色被霓虹灯撕得粉碎，秦梦瑶坐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8后座上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，名单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圈和叉。
司机小刘看了一眼后视镜，小声说：“秦总，这都凌晨两点了。咱们是不是明天再去那个王老板家？这时候去，人家会不会给咱们轰出来？”
“轰出来也得去。”秦梦瑶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，声音哑得像含了块沙砾，“等明天？明天黄花菜都凉了。马志远那个王八蛋明天一早就得去办过户，咱们必须赶在他前面，把这火给灭了。”
她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凉水，清了清嗓子，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。
“喂，张总吗？我是秦梦瑶。没睡觉呢吧？好事儿，关于你手里那百分之二的横岗云谷股份……”
车窗外，灯火阑珊。秦梦瑶这一晚上，嘴巴就没停过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横岗乡政府二楼的办公室里，灯还亮着。
苏婉晴坐在电脑前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股权变动系统。每当有一个数字跳动，她手里的笔就在纸上划一道。
“赵县长，秦总那边起作用了。”苏婉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语气里带了一丝喜意，“刚刚那个做建材的李老板，他在系统上撤回了转让申请。还有那个开超市的周姐，也撤了。”
赵兴旺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漆黑的院子，指尖夹着的那根烟已经烧了一半，烟灰长得像条小虫子，摇摇欲坠。
“这帮人啊，平时看着不起眼，关键时刻还是讲良心的。”赵兴旺吸了一口烟，“马志远那是拿钱砸人，咱们这是拿心换心。只要咱们把道理讲透了，谁也不想背着骂名把金饭碗给砸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苏婉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，“那个李老板刚才还在群里发消息呢，说‘赵县长当初帮咱们跑贷款、跑销路，现在咱们要是把股份卖给外头人，那还叫人吗赵兴旺嘴角微扬个小股东都点赞呢。”
赵兴旺笑了笑，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空罐头瓶里：“这叫得道多助。婉晴，盯着点，只要系统关了，那才算完。”
……
省城，志远投资公司。
马志远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他盯着桌上的那台座机，眼神有点发直。
这一晚上，他那边的电话也响个不停，但全是坏消息。
“喂？什么？你不卖了？”
“妈的，老子给你溢价二十你都不卖？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王总，你……你撕协议了？凭什么？赵兴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？”
马志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摔，那一块几千块的翡翠屏保“啪”的一声碎了。他抓起桌上的座机，手指哆哆嗦嗦地按了一串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。
“舅舅……”马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事儿……事儿黄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呼吸声，随后是打火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说清楚，怎么黄的？”孙立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那帮小股东，突然集体反水了。刚才本来谈好的五个，全都不卖了。那个开建材厂的姓李的，刚才还让人把我骂了一顿，说我是不懂规矩的外地混子。”马志远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，“我查了一下，是秦梦瑶连夜带人去窜的门。这女人太拼了，这都半夜三点了她还在跑。”
“秦梦瑶……”孙立诚在那头念叨了一句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原本锁定的多少？”
“本来口头协议有百分之七，现在……现在能落实的，也就剩下那百分之三，还是几个铁了心要套现的老头子。”马志远咽了口唾沫，“舅舅，咱们这算盘是不是打错了？赵兴旺那边好像早就知道咱们的底牌。”
“啪！”
电话挂断了。
马志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，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桌子底下。他知道，舅舅这是生气了，而且是很生气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，横岗乡政府大院门口。
赵兴旺刚把早饭吃完，正准备去工地看看，就看见一辆满是尘土的轿车冲到了门口。车还没停稳，秦梦瑶就推门下来了。
她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，头发也没怎么打理，那一身名贵的职业套装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脚下的高跟鞋也沾满了泥点子。
“赵哥！”秦梦瑶喊了一嗓子，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赵兴旺赶紧迎上去：“哎哟，我的秦大董事长，你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去逃荒了？快快快，进屋喝口水。”
秦梦瑶摆摆手，也没往里走，就站在台阶上，从包里掏出那份签满了字的承诺书，往赵兴旺怀里一拍。
“搞定了。”她咧嘴一笑，虽然脸上全是疲惫，但那股子精气神儿还在，“百分之九十的小股东，都签了承诺书，不卖。那几个实在想卖的，咱们按你说的，溢价百分之十，让国资公司收了。马志远那个王八蛋，这一回连个苍蝇肉都吃不着。”
赵兴旺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书，眼眶有点发热。他知道这活儿不好干，这帮小股东平时看着散漫，但真要把他们捏在一起，那得费多少口舌。
“辛苦了，真辛苦了。”赵兴旺拍了拍秦梦瑶的肩膀，“回去睡觉，马上给你放假三天。”
“别介，睡觉啥时候都能睡。”秦梦瑶摆摆手，喝了一口苏婉晴递过来的水，润了润嗓子，“赵哥，你不知道，昨晚有个老伯，七十多了，听说是你要保这股份，二话没说就把马志远的人给轰出去了。”
她学那老伯的语气，慢悠悠地说：“那老伯说了，‘赵县长在，我们在。赵县长不在，我们就不干了。把钱卖给那个姓马的，那是没良心。’”
赵兴旺听着这话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酸胀得厉害。他低下头，把那份承诺书紧紧地捏在手里，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“这帮老少爷们……”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没白疼他们。”
正说着，苏婉晴从办公室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：“赵县长，秦总，省城那边传来消息了。”
“啥消息？”赵兴旺抬起头。
“马志远那个志远投资，刚才发公告了。”苏婉晴把屏幕亮出来，“说是因为‘战略调整’，暂停收购横岗云谷相关资产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笑了，“那个负责收购的项目经理，就是昨晚跟咱们抢生意的那个，好像被解聘了。”
秦梦瑶冷哼一声：“解聘？那是替罪羊。马志远这是在跟孙立诚交差呢，输了这一阵，回去肯定得挨骂。”
“让他挨去。”赵兴旺把承诺书卷成筒，在掌心敲了敲，“这一仗，咱们赢在理，赢在人。不过孙立诚这人阴着呢，这次没得手，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他转头看向秦梦瑶：“你去歇着。苏婉晴，通知班子成员，半小时后开会。咱们得趁着这会儿，把那几个想卖的股份赶紧过了户，把篱笆扎紧了，别给野狗留缝儿。”
“得嘞！”苏婉晴脆生生地应了一句，转身跑进了楼道。
秦梦瑶看着赵兴旺挺拔的背影，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，打了个哈欠：“行，那我去睡觉了。赵哥，这一仗打得真痛快，回头你请我吃烧烤。”
赵兴旺头也没回，摆摆手：“管够！”
他大步走进会议室，把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