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孙立诚家的别墅书房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进一点光亮。
孙立诚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班椅上,手里捏着那个还没挂断的电话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刚才跟外甥马志远的一通电话,让他这老脸都挂不住。收个股权搞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,还让赵兴旺那个愣头青给反击了回来。
“妈的,一群废物。”孙立诚骂了一句,把电话线狠狠地扯了下来。
他在屋里转了两圈,眼神最后落在墙上那张省城的地图上,目光死死盯着横岗县那个位置。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他孙立诚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,要是连个乡下副县长的刺都拔不掉,以后还怎么混?
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陈啊。我是孙立诚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省审计厅厅长陈建军的声音,带着几分恭敬:“哎哟,孙省长,这么晚还在工作啊?您指示。”
“最近省里对扶贫资金和乡村振兴专项资金的使用,关注度很高啊。”孙立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慢条斯理的,“我看过报表,横岗县这两年的资金流量很大,都上百亿了。这钱花得怎么样,是不是该去查查?别让下面人乱搞,出了事咱们都兜不住。”
陈建军那是老油条,一听这话就明白了。孙立诚这是要动刀子了。
“省长说得对,确实该查。我们厅里正准备搞个例行审计,既然您指示了,那我们重点把横岗县列入第一站。”
“嗯,要去就去个得力的队伍。让农业处那个谁……李处长带队,去横岗县好好看看。不仅要查账,还要看项目落地听筒里传来忙音,没有利益输送。要是查出问题,从严处理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明天我就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孙立诚冷笑了一声。赵兴旺,我倒要看看,你那百亿工程下面,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……
横岗县,县政府大院。
赵兴旺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楼下花坛里那两棵刚栽下去的景观树。苏婉晴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加急传真,脸色有点不好看。
“赵县长,省审计厅的通知。”苏婉晴把传真纸递过去,“明天上午进驻横岗。说是例行审计,重点查咱们乡这三年的扶贫资金和项目专款。”
赵兴旺接过来看了一眼,眉毛挑了一下,随手把纸往桌上一扔:“动作够快的啊。这是恼羞成怒了。”
“我看这就是针对咱们来的。”苏婉晴咬着嘴唇,“孙立诚这是在报复咱们没让他外甥得逞。这哪是审计,这是来找茬的。”
话音刚落,赵兴旺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。这专线电话平时很少响,一响准是大事。
赵兴旺接起来:“我是赵兴旺。”
“兴旺啊,我是刘庆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省纪委副书记刘庆国的声音,语气温和,但透着一股子严肃。
“刘书记,您好。”赵兴旺赶紧站直了身子。
“有个事儿提前给你通个气。”刘庆国压低了声音,“刚才审计厅那边定了去横岗的名单,我看过,带队那个李处长,跟孙立诚走得挺近。这次审计,怕是来者不善。孙立诚在办公室里放了话,要给你‘去去火’。”
赵兴旺笑了笑:“刘书记,谢谢您提醒。我这边您放心,账都在那儿摆着,谁来看都一样。”
“你有底气就好。”刘庆国顿了顿,“不过也别大意。这人要是想找茬,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。特别是那些工程款的支付流程、会议纪要,哪怕是一个签字顺序不对,都能给你扣个‘程序违规’的帽子。让你们那个管财务的小苏,这两天把账理得细一点,别让人抓了小辫子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安排。”
“行了,就这样。我不说了,有人来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赵兴旺放下电话,转头看苏婉晴:“听到了?刘书记来的电话。这回这帮人是带着任务来的,想从咱们身上咬块肉下来。”
苏婉晴有点紧张:“赵县长,那咱们咋办?咱们有些报销单据,虽然钱是对的,但程序上有时候是不是……”
“程序上咱们也没问题。”赵兴旺打断她,“这三年,咱们每一笔钱都走了‘四议两公开’,村民大会记录、乡党委会记录、银行流水,三单合一。谁想挑毛病,让他挑!”
正说着,秦梦瑶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。她昨天才回省城,今天又跑回来了。
“赵哥,听说审计组明天来?”秦梦瑶一进门就气呼呼地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,“孙立诚这个老不死的,玩不起是不是?拿公款报销那套来恶心人。刚才我听省城商会的几个朋友说,孙立诚还在酒桌上吹牛呢,说这次非得把你赵兴旺查个底掉,让你回不去家。”
赵兴旺坐回椅子上,点了根烟:“让他吹。这年头,吹牛逼不上税。”
“可是赵哥,这要是真查个十天半个月的,咱们工程进度肯定受影响啊。”秦梦瑶担忧地说,“审计组一来,下面办事的人心里都发毛,谁还有心思干活?”
“那就让他们发毛。”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,“梦瑶,你通知咱们那些合作单位,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。咱们没做亏心事,不怕鬼叫门。他孙立诚想用审计压我,那是打错了算盘。”
他看向苏婉晴:“婉晴,去通知财政所和项目办,今晚加班。把这三年的账目,特别是那几个大项目的,全部再过一遍。哪怕是一张打车票,也得给我找出根由来。明天审计组来了,我就一句话:请看账本。”
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我就不信,咱们这经得起全国审计的账,还能让他查出血来。”
“去吧,别紧张。”赵兴旺摆摆手,“咱们这赵兴旺抬手火炼’。孙立诚越是闹得欢,越说明他急了。这老狐狸,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蹦跶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,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停在了县政府大楼门口。
车上下来七八个人,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资料袋。带队的那个李处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,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表情。
赵兴旺带着乡里的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。
“欢迎省审计组莅临横岗指导工作。”赵兴旺伸出手。
李处长握了一下,手刚碰上就松开了,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赵兴旺脸上刮了一遍:“赵县长,客套话就别说了。我们是来查账的,不是来做客的。请安排会议室,我们要马上调阅相关账目。”
“好办。”赵兴旺侧过身,“二楼大会议室,空调、茶水都备好了。所有的账目凭证,昨晚都已经搬到了隔壁办公室,随时可以查阅。”
李处长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赵兴旺这边准备得这么充分。按照他的预想,这帮乡干部肯定得手忙脚乱一阵子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李处长冷哼一声,带头往楼上走。
苏婉晴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摞索引目录。路过赵兴旺身边时,赵兴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声说:“挺住。”
苏婉晴抿了抿嘴,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,大步跟了上去。
楼上会议室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,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兴旺站在楼梯口,从兜里摸出打火机,在手里转了个圈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查吧,把眼珠子瞪出来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