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峨眉岭干部疗养院。
这儿住着的都是省里退下去的老干部,或者是像孙立诚这样还在位但喜欢清静的实权派。凌晨五点,天刚露出一抹鱼肚白,整个疗养院静得连声鸟叫都听不见。
孙立诚穿着一身丝绸睡衣,正躺在卧室的软床上睡得迷糊。昨晚听说审计组在横岗乡碰了一鼻子灰,他心里那股火一直压着,半夜才睡踏实。
“咚、咚、咚!”
一阵急促且不加掩饰的砸门声,猛地把他从梦里惊醒。
孙立诚翻身坐起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,这种敲门声意味着什么,他太清楚了。但他还是存了最后一点侥幸,想着是不是哪家住户走错了门。
他披上外套,拖着拖鞋,脸色有些阴沉地走到玄关,一把拉开了门。
“谁啊?大半夜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门口站着的不是走错门的邻居,而是一群穿着深色夹克、神情严肃的男人。领头的是个平头,目光锐利,身后两个人直接就把门口堵死了。
“孙立诚同志?”平头男人亮出了一张盖着红章的证件,“我是省纪委七室的。根据省委常委会决定,现在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。这是文件,你看看,签个字。”
孙立诚的手哆嗦了一下,那股子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。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却被平头男人一把按住了手腕。
“别动歪心思。手机我们已经控制了。”平头男人挥了挥手,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拿着执法记录仪走了上来,“孙省长,请吧。配合点,别让大家伙儿都难堪。”
孙立诚看着那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,只觉得两腿发软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问能不能给家里人打个电话,或者给老领导递个话,但看到平头男人那冷冰冰的眼神,终究没敢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换身衣服行吗?”孙立诚指着身上的睡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“不必了。走。”
平头男人一挥手,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立诚的胳膊。这位平日里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副省长,就这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,被塞进了停在楼下的那辆特制商务车里。
……
同一时间,横岗乡政府。
赵兴旺也是刚醒,正迷迷糊糊地在那洗漱,嘴边还挂着牙膏沫子。
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炸响。
这电话一般没事不响,一响准是急茬。赵兴旺顾不上擦嘴,吐掉嘴里的泡沫,抓起听筒:“我是赵兴旺。”
“兴旺啊,还没起呢?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,是省纪委副书记刘庆国的声音。语气听不出是急是缓,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劲儿。
“刘书记,您这大清早的,是有什么指示?”赵兴旺一听这声音,心里就有数了。
“指示没有,给你报个喜。”刘庆国在那头笑了笑,“就在十分钟前,孙立诚进去了。人是七室带走的,直接拉去留置点。还有他那个外甥马志远,还有几个跟着混的,一块儿都进去了。”
赵兴旺抓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,那股子牙膏味儿顺着鼻腔直冲脑门,让他瞬间清醒了个透。
“利索。”赵兴旺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那是。这老小子屁股底下的事儿,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之前动他是怕牵扯太多,现在时机到了,那就是雷霆手段。”刘庆国压低了声音,“兴旺,这回省城的天,算是彻底晴了。以后横岗乡那个百亿盘子,你尽管放开手脚干。省里有人给你撑腰,没人敢再给你下绊子。”
“刘叔,谢了。”赵兴旺换了称呼,“改天请您喝酒。”
“喝酒的事儿以后再说。你把横岗乡那个物流园的项目盯紧点,那是省长点名要抓的。行了,挂了啊,我还得去开会。”
电话断了。
赵兴旺放下听筒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刚露出的大山顶,那股子压在心头好几周的阴霾,算是彻底散了。
正愣神呢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老张。
“赵县长!听说了没?”老张的声音那叫一个兴奋,“孙立诚那老小子被抓了!就在他家床上被摁住的!听说连鞋都没穿利索!”
“刚听刘书记说了。”赵兴旺笑着回应。
“哎呦喂,您是不知道,现在省城大院里都传疯了。审计组前脚刚说横岗乡没问题,后脚孙立诚就进去了。大家都说,这是您赵县长硬生生把他在阳谋上给熬死了。”老张在那头啧啧称奇,“马志远那孙子也被控制了,志远投资的账一查,全是洗钱的黑账。这下,那条线算是彻底断了。”
“断了干净。”赵兴旺点了根烟,“省得苍蝇嗡嗡叫,烦人。”
挂了老张的电话,赵兴旺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,摸出手机,点开了那个名为“横岗五美+赵大县长”的微信群。
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,点击发送:
“孙立诚倒了。省城的天,彻底晴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。
秦梦瑶秒回:“卧槽!爽!今晚必须喝一顿!”
白若菡跟了一句:“终于。这老东西阴魂不散的,早就该进去了。”
陈婉清发了个“擦汗”的表情:“那我的设计稿是不是不用改第八遍了?那个姓马的之前非要我改个什么‘欧式皇家风范’,土得掉渣。”
夏晚晴回:“下一站,一千亿。没毛病。”
苏婉晴发了个电脑屏幕的照片,上面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:“那我下午就把物流园的预算表做出来,这回没人敢卡咱们经费了吧?”
宁楚楚最后跟了个搞怪的表情包:“+1,我要去采访那个马志远以前的员工,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白手套的末路》。”
赵兴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,嘴角咧开,笑得有点咧嘴。
他收起手机,把桌上那份关于物流园选址的文件一把抓起来,大步流星地推门走了出去。
“老王!备车!去省发改委!”
楼道里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,震得走廊里的灰尘都抖了三抖。
